原本他还想通过与屠刚多说话多接触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自打那晚过后，屠刚就像是在躲着他们一样，平日里根本不露面，即使以军务为借口把他喊过来也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没有。
李玄夜总觉得，这个屠刚身上埋着一个大雷。
而且这个大雷会在他们完全意想不到的时候，嘭的一声炸开。
只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探查清楚这颗雷究竟埋在什么地方了。
半个月后，大军开拔。
或许是老天知道这一仗注定少了流血和牺牲，大军出发这天，京城落下了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鹅毛一样的大雪片片从空中落下，带着肉眼可见的重量，沉沉地砸在人的脸上，堆积在头发上、睫毛上，还有那坚硬的铠甲上。
城墙下是黑压压的士兵，城墙之上是一袭明亮的颜色。
皇帝站在城墙之上，举着一碗壮行酒。
“朕在京城等着你们回来！”
浑厚的声音如同山中吟啸的猛虎一般，极阳之声，便是连这天地间的寒气都生生压下去三分，激荡士兵体内的热血。
他们举起手里的铁戈，高喊着吾皇万岁，此时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救世的英雄。
李玄夜坐在一匹棕色的宝马上听着这一声高过一声的‘万岁’却忍不住垂下了眸子。
号角吹响，雄壮中含着凄飒。
“该走了。”
八皇子勒马停在李玄夜身旁。
两人抬头对视，继而相视一笑。
大军一路南下，等到如南城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之后了。
如南城是进入东南之地——换句话说，是进入镇南王封地的一处关键要塞，这里全山环绕，缺少耕地，人口稀少，常年温热多雨。
整个如南城只有一处集中的耕地，便是寻水河畔两岸。
这一块地方常年种植着大量的稻谷，沿岸的百姓也相对比较富裕，虽然这些耕地只有少部分是真正的在百姓手里，余下的大部分还是在当地的一些富商、官吏的手中。
李玄夜看着远处忙碌的百姓，眸子里映着天际的霞光掠影。
八皇子此时从营帐里出来，老远便看到了李玄夜的身影。
“瞧什么呢？”
李玄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寻水两岸的耕地上。
“这一带大概是整个东南粮食最多的地方了。”李玄夜说完，又补充道，“当然，除了镇南王手里管控着的东南五城。”
八皇子听出了李玄夜的弦外之音。
“你是不是在担心粮草的问题。”
李玄夜闻言轻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回落至身前。
“不能不担心啊。”
此次出行，除了路上的开销，皇上只给了他们半个月的粮草，说是后面的等他们到了之后就会立刻送过来。
说是这么说的，可是不是真的能安全送到，真让人忍不住打一个问号。
打仗，粮食是最基本的。
没有了粮食，就是有再勇猛的将领，再聪明的军事，再绝妙的布阵，最后都是惘谈。
“想来，到时候也不会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的士兵因为缺粮而出了大问题，朝廷毕竟还有言官忠臣。”八皇子说道。
李玄夜却是没有一点被安慰道。
只是，许多事，现在想也是徒然。
大军在如南城休息了三日后，便继续往东南前进。
不过在借道东南武城的时候倒是有一件趣事，那就是这镇南王并没有露面，而是打发了一个身边的兄弟来，其人名叫幻风，听说是镇南王手下的一名有力悍将，跟随镇南王多年，算是结拜的兄弟。
幻风来这里，只送来了五城的通关文牒。
“王爷最近感染了风寒，一直在床修养，来前交代，说是东南沿海倭寇袭扰频繁，此次皇上派兵镇压是百姓之福，一切当以国家大事为重，等东南的局势稳定下来之后，王爷当摆庆功酒，为各位庆贺。”
说白了就是，先不见他们了，同时给的理由也很充分，你们别耽误正经事，等正经事办完了，我再来接待你们。
只不过，李玄夜倒是一眼看出了这深层的意思。
那就是镇南王其实也在看皇帝的意思。
这场仗打赢打不赢，决定了他后面要怎么面对八皇子。
李玄夜收下了通关文牒便继续前进。
只是这屠刚倒是在见过幻风之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玄夜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多问一句。
毕竟这这大军就不是一个一心的队伍，人人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正常。
大军没多久就达到了此次的主要阵地，榆城。
李玄夜在榆城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这一带是榆城城外的一处高地，周围有丛林掩映，登高可看远处的敌情，算是一个有着先天优势的地方。
入夜，李玄夜与八皇子召集众将领商议镇压东南倭寇的事情。
这伙水贼作战的优势和特点其实不难分析，总结下来就是游击＋水战。
这些人跟崇横的人是不一样的，崇横背靠一国的军备、资源，其侵扰更多的是带有试探和打先锋的意思，一旦让他们发现了大盛的虚弱之处，便会立刻集结全国的军力猛烈攻打，其最终目的还是想要占据大盛的土地，甚至是进攻中原，吞并大盛。
但是这帮东南倭寇水贼并没有崇横那样强大的实力，区区岛国，根本没有可能与大盛硬碰硬。他们也没有做这个白日梦。
平日里的侵扰其实不过是被逼无奈，自己的国家资源太少，就只能出来抢，抢的话，难免就会伤及老百姓。
所以他们的作战方式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抢到东西就跑，没有东西了就再回来抢。
这种灵活的作战让人很难抓住他们，再加上水上作战的优势又刚好对应大盛的士兵缺乏水上作战能力和经验的劣势，所以这些年来，这些水贼倭寇就从来没有被彻底消灭过，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让人讨厌但是又没有办法。
“水上作战不具备优势，所以我们要尽量避免这些，尽可能地把他们拖到陆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