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之中，双方对峙。
李玄夜手里握着簪子抵在赵思霖的脖子上不曾有片刻的松懈，对面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李玄夜。
他已经明显没有多少力气了，去尤府喊人路上一来一去怎么也要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下来，他能不能坚持住还是一个未知数。
随着时间流逝，就连赵思霖也明显感觉那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力气已经越来越小了。
“大人。”门外的脚步声姗姗来迟，众人抬起头齐齐朝来者看去，“尤大人不在府上，说是傍晚时分就出府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去。”
众人的神色变化不一，而在此时，赵思霖感觉身后的人手中的力气明显松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赵思霖猛地用地抓住李玄夜的手臂将人直接翻身按在地上。
“快来人！来人！”赵思霖的手都在抖，好像力竭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周围的士兵瞬间涌上来将李玄夜制住，悬空架起来。
赵思霖腿软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抬头看向李玄夜时，赵思霖心里的怒气疯狂的上涌。
“王八蛋！”赵思霖上前一脚踹在了李玄夜的肚子上。
血水混着不知名的酸水一起吐出来，李玄夜的头垂下，脖子软趴趴的，看着好像一点支撑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人，再打下去就真没命了！”旁边的人连忙上前拦着，只是刚才被那般羞辱的赵思霖此刻早已经是顾不得这些。
“滚开！”
他一把推开拦着他的人，转头拔出士兵腰间的长刀直接朝着李玄夜而去。
寒光在李玄夜的脸上闪过，他挣扎着抬起头，在一片血雾之中看到了牢房外的黑影出现。
“住手！”
赵思霖手里的长刀当的一声被人打落，麻得他手一阵阵的疼。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就被人直接腾空摔在地上，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像是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样。
赵启双眼通红，一手掰着他的手臂，有一只手却像是在尽力克制自己一样按在他自己手上。
八皇子带人将这牢房重重围了起来，在看到被打成这样的李玄夜之后，就连他也愣了一下。
“你们疯了，敢动用重刑！你们是要找死吗？！”
赵思霖眸子抬起看了一眼尤田，后者余光扫了他一眼，沉声的眸子里含着警告的意味。
“八殿下，皇上有令要彻查李玄夜暗杀朝廷命官一案，这件事情下官审查完全是合情合理，不知道八殿下为何深夜带兵闯到这里来，干扰臣下查案。”
“合情合理？！”八皇子说道，“你们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就敢直接对皇上亲封的忠义侯动刑，好大的胆子！你若是真的不亏心，明天咱们就到昭明殿上叫文武百官都看看，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难怪人人都传，这刑部多的是冤假错案，夜夜哭的都是被冤死的忠魂！”
寂静的大牢中回荡着八皇子底气十足的声音。
赵思霖咬牙，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尤田，没有再说话。
“我要是再不来，这李玄夜就要叫你们活活打死了！回头任凭你们安什么罪名到他头上都是个死无对证！来人！今儿这人我就带走了，所有的罪责本殿一律自行承担！敢有人阻拦，就把我一起抓了去！”
话音落下，八皇子带来的人便立刻控制了这刑部大牢，朱妍等人小心翼翼地将李玄夜带走，她光是碰了碰李玄夜身上就沾满了血。
朱妍的眼泪砸落在李玄夜的手上，“好好的人打成这样，我非要了他们的命不可！”
便是连赵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红了眼睛。
李玄夜抬起手轻轻搭在了赵启的手上。
这么久的主仆，赵启立刻便明白了李玄夜的意思，随即抬手命人停下来，凑过去贴在李玄夜的耳朵上。
“告诉八殿下，不能回府。”
赵启闻言犹豫着说道，“主子，你现在伤成这样得早些回去治疗养着才行啊。”
此刻的李玄夜好似就吊着最后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口气就要断了。
李玄夜却是闭上眼睛，皱了皱眉头。
一旁的卢肇见状沉声说道，“这个时候回府的话，多少都要揽上干扰办案的罪名，若是严重了擅闯刑部，算起来可不是什么小罪名。”
“可是太后马上就要回来了。”赵启说。
“正是因为太后的车架马上就要回宫，这个时候我们更不能落下把柄。”卢肇看了一眼李玄夜说道，“要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侯爷的意思是此刻要进宫。”
“进宫？！”赵启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玄夜。
满身的污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这个样子进宫去？
“只怕现在连宫门都进不去。”
“不管能不能进去都要往宫里去，要叫皇上看到，要叫所有的官员看到，要叫满城的百姓看到。”卢肇说。
赵启还有些犹豫，但是李玄夜却在此刻睁开了眼睛看向卢肇，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赵启当下便将李玄夜的意思秉明了八皇子，后者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当即决定即刻便往宫里去，并且他亲自带着李玄夜过去。
天上落下了薄血，轻飘飘的像是小片的柳絮一样洋洋洒洒的落下，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雪毯。
八皇子的马车一路踏雪而来，车轮在地上留下了两道痕迹，蜿蜒着往皇宫而去。
门口的禁军老远看到八皇子的马车过来，当下便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刻刚刚四更天，上朝的时间都没有到，天都是黑的，这个时候过来，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情。
几人上前，拦住了马车。
“参见八殿下。”
八皇子下车前将身上的狐裘搭在了李玄夜的身上。
禁军抬头在看到浑身是血的李玄夜被抬下马车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血水滴落在雪地上，刺目的红点缀在茫然的白色上，显露出一种妖异凶险的美感。
“这是……”禁军惶恐。
“无召入宫，儿臣深夜前来，便是要带着李玄夜进宫请罪，还请父皇见儿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