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地上融化成淡淡的水层在地上凝结成一面天然的镜子，宫灯映照在上面，折射出淡淡的光影。
宫人匆匆奔走而过，将水面踏碎，泛起层层涟漪。
此刻，皇帝的偏殿内灯还是亮着的。
“你说什么？”李全听了来人的话后眸光一紧，随后朝他摆摆手，低声说道，“叫今夜值夜的奴才都躲远点。”
“这……躲哪儿去呀？”
李全抬手朝这人的头上重重敲了一记，“没脑子的东西，回你自己个儿的被窝用被子蒙着头，只盼着皇上不要想起你们来拿你们的脑袋出气！”
“是，是……”
那人连声应着，赶忙跑远了。
李全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宫殿的大门。
宫门外，李玄夜与八皇子一起跪在雪地里，天上的雪逐渐大了起来，落在两人的头上、睫毛上，竟然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李玄夜几次不支，险些晕倒在地，一旁的八皇子伸手扶着他。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徐玉之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在看到已经冻得没有什么血色的八皇子之后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歪倒在雪地里。
再看李玄夜却更是骇人，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已经死了许久的尸体一样，纸人一样的皮子。
“爷！”徐玉之低唤了一声，连忙将带来的大氅给两人披上。
李玄夜缓缓摘了下来，“多谢王妃娘娘好意。”
“你如今这样再这么折腾下去是真的要没命了！”
李玄夜摇摇头，却是没有说话。
徐玉之长舒一口气，看了八皇子一眼，后退着离开了那一处。
身后，朱妍早已经是哭成了泪人。
漫天的大雪里，赶来上朝的臣子们都乘着马车聚集在宫门口。
人们掀开车帘看着李玄夜身上的血和伤，纷纷撤下帘子隐匿在马车之中，不敢吭声。
不知道是谁在风雪之中喊了一声，“太后的车架已经到城门口了！”
李玄夜缓缓回头，远处雪雾笼罩，恍惚间竟然看到了太后的倚仗。
赵印与一众大臣在太后的车架来之前，跪在了李玄夜的旁边。
李玄夜垂着眸子，不去看他们怨毒的眼神。
城门大开，迎接太后倚仗。
李玄夜缓缓起身，越过跪在地上的文武官员，一步步走到了最前面。
李玄夜扑通一声跪倒，走在最前面的奴才吓了一跳。
他跪着的地上瞬间染上了一圈猩红。
“罪臣李玄夜，奉命改革科考，然阻力重重，失败告终，愧对太后皇上，愧对百姓万民，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李玄夜重重地磕倒在地上，半晌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李玄夜！”
“侯爷！”
众人的喊声传来，李玄夜则彻底倒在了这冰冷的雪天。
再次醒来时，李玄夜不是在自己的府上，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床榻之上。
院子里传来阵阵的药香味，李玄夜刚刚动了一下，便觉得浑身疼痛，还伴随着一阵阵冰凉的感觉。
朱妍捧着药碗进门，看到醒过来的李玄夜连忙上前。
“别动，别动。”朱妍开口说话的时候带了哭腔，“你伤的太严重了，烧了好几天才醒过来，身上给你刚换了药膏，别再蹭掉了。”
说着，朱妍将药碗放下，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是醒过来了，醒过来就好。”
李玄夜看看四周，开口声音喑哑，“这是哪里？”
“这里是皇宫。”
“皇宫？”
“是，你还记得吗，你晕倒了。你在太后的仪仗跟前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就晕过去了，太后命人将你带回了宫里，没等怎么样的，就有人说百姓在宫门口为你请命，皇上和太后说不管如何想要把人救过来再说，就命太医院全力救治，将你也留在了宫里。”
李玄夜点点头，开口咽下朱妍递过来的药。
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一碗药下肚，李玄夜的思绪也彻底清明了过来。
“赵印和赵思霖呢？”
“听说皇上召见二人说了许久的话，后来他们两人好像在宫外跪了两天两夜，最终也是受不住晕倒了过去，好像你醒来之前没多久他们才被人带回自己的府上去。”
李玄夜闻言轻笑一声，淡淡地说道，“皇上到底是需要赵家的。”
“两个该死的人，早晚叫他们付出代价！”朱妍恨恨地说道。
说完，朱妍又想起一件事来，“说起来，这宋野倒是跟他们不一样，自打你进去之后倒是来跑了好几趟，又托人送了好些名贵的补血药材进来，虽然不一定用得上，却也是一番心意。”
说着，朱妍将宋野送进来的一些个药材拿了过来。
“宋野常年寄人篱下，手里能够拿出这些来，不说倾尽举家之力，却也是差不多了。”
李玄夜淡淡地看了一眼，叫她收好，便没有再说什么。
李玄夜靠在身后的软垫上计算着时间，嘴角勾起。
次日，昭明殿便传来消息，郭家的人带头将多年来王仲春在地方任职时为非作歹的事情一一翻了出来，连带着之前控告李玄夜的那帮江南的商人也有很多人畏罪自杀，活着的几个则被郭家的人找到，证明当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商议的结果，并非是李玄夜仗势欺人，强行而且，表明自己不过是鬼迷心窍，被人收买，顺便揪出了几个替罪羊来。
如此，皇帝在朝堂之上便还给了他李玄夜清白，另外赏赐了许多东西，作为补偿。
至于赵思霖动用刑罚一事，惩戒了当时刑部的几个官员，而赵思霖自己则只是被暂时停职，回到家中静思己过。
李玄夜看着李全送来的东西，一阵的咳嗽。
“侯爷受委屈了，皇上也知道，只盼着侯爷能够不计前嫌，顾全大局，今后这科考改革的事情皇上还都指着侯爷呢。”
李玄夜抬头问道，“皇上如今在何处？”
“近来朝中事务繁杂，皇上如今还在昭明殿内处理政务呢，等得空了就来看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