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何其芳是织造坊的掌柜,平时跟丝线布料打交道,最是懂怎么将线索以一种隐蔽的方式藏匿在其中。
再者,何其芳这一辈子虽然比不上什么达官显贵见得多,可是其富贵与眼界也是一般人比不上的。这件衣裳远没有珍贵到能够叫何其芳废这么大的力气藏到这玄雷寺里。
其中一定另有玄机!
李玄夜拿着这件九凤衣就着油灯看了许久,可是不管从丝线还是布料,又或者是花样的设计上,都看不出什么过人的地方。
洛玉衡在旁边一直陪着李玄夜,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李玄夜仍旧坐在原地,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盯着手里的九凤衣看。
洛玉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起身吹灭了李玄夜旁边的油灯。
“天都亮了,歇一歇眼睛吧。”
李玄夜伸手按了按眉心。
忽然他转头问道,“九凤在大盛有什么说法吗?”
洛玉衡闻言缓缓摇头,“这个我一开始就想过了,没什么说法,凤凰与龙最忌讳出双,寻常便是连双龙戏珠这样的花样子都很少有人用,更别说九龙九凤这样的东西了,一个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龙为皇,凤为后。
从来帝后都只有一个,若是出现的数量多了,难免会叫人觉得暗含其他的意思。
“九……”
李玄夜总觉得,这关键在这个数字上。
只是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是跟九有关的。
洛玉衡歪着头看着这九只凤凰,有些迟疑地说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九只凤凰的样子十分的奇怪,甚至有些丑。”
寻常的衣料上若是以龙凤为主图,周围也定然会有一些场景和布置,会有一个整体的构图和意境。
比如,龙腾四海,仙鹿迎寿等等。
但是这九只凤凰却完全叫人看不出有什么整体的构图和寓意,就是九只样子奇怪的凤凰彼此缠绕在一起,很是罕见。
“有点像……地图?”洛玉衡低声呢喃道。
李玄夜顿了片刻,眼睛骤然一亮。
地图!
江南九州!
九州九凤!
李玄夜忽然明白了过来,再去看时,却见这哪里是什么九凤图,分明是江南九州的地图!
他起身,将这衣裳抖开,挂在了身后的墙上。
此时,晨光乍破,清朗的日光通过窗棂照进来,刚巧有那么一束打在了这件九凤衣上。
“快看,有一处是暗的!”
巧妙的织法下,原本是一色的丝线此刻通过光线折射竟然呈现出明暗不一的颜色来,其中有一处格外的暗淡,与周围的光线流转格格不入。
“这是……”
“幽州!”
王仲春父子调去的地方!
幽州地势为江南最北,与中原一带接壤。这个地方说是江南之地又不归江南管辖,可又因为在地理位置上不属于中原,加上位置也不甚要紧,既不是什么土壤肥沃的富饶之地,又不是易守难攻的兵家要塞,所以长期下来就成了一个近乎“三不管”的地带。
当时王仲春等人被调走的时候,李玄夜还有些奇怪,怎么会把他调到这么一个敏感又不重要的地方。
如今看来,却是明白了!
“赵启呢,叫他备马,与我秘密出门一趟!”
幽州距离京城不算太远,若是快马加鞭,也不过是一日的路程。
此时若是启程,到幽州最多也就是傍晚时分。
洛玉衡把李玄夜送到了门口,临行前,李玄夜不放心地嘱咐道,“我快去快回,京城这边你且帮我守一守,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的变故,若是出了问题,你就叫人送信给玄武寨的兄弟,我已经提前半个月秘密把他们调到了京城附近化身当地的农民百姓静待消息。”
“记住,一旦有人威胁到你的安全,就叫他们出来救你,守着这院子,到时候我自然有应对的说法。”
“好。”洛玉衡说,“你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驾!
李玄夜与赵启,两人骑马出城,一路直奔幽州而去。
太阳下山之后,李玄夜的马稳稳地停在了幽州城的城门前。
王仲春,王清词,好久不见了。
李玄夜进城之后没有直接往府衙里去,而是向周围的百姓打听了这幽州城内最好的吃酒耍乐的去处。
当地的百姓指了一个地方,名叫望春楼,当地人叫它赛神仙。
这个望春楼其实就是一个古代的高档休闲会馆。
里面红楼女子、赌坊牌桌、好茶好酒,应有尽有。
而凡是有酒有赌有女人的地方,就一定有王清词这个富二代在。
李玄夜进了这望春楼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王清词。
在最中间的赌桌上,王清词正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嚷嚷着叫人下注。
他面色微红,一看就喝酒喝大了。
“我说,别废话行吗,敢不敢下注,不敢的话人家就赢了,这可是把你媳妇儿都赢走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是个男人嘛?啊?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因为王清词的话发出真正的哄笑声。
也许这些人并不觉得好笑,但是因为是王清词说话的,所以他们必须要笑。
“你要是个男人的话,敢不敢跟我赌命。”
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王清词皱眉,想要看看是什么不开眼的人来找自己的不痛快,结果一回头,看到李玄夜的脸后,王清词脸瞬间就白了,酒醒了大半。
“怎么是你!”
李玄夜嘴角勾起,冷笑道,“别来无恙啊。”
没想到,离开了水泽城到了幽州,这父子两个倒是过得更滋润了。
王清词吓得连连后退,身边的女人被他推得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娇嗔地说道,“哎呀,王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吗?”
“快,来人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赶出去!”
王清词看着李玄夜此时表情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本能的觉得害怕,后背直冒冷汗。
这楼中的许多小厮五大三粗的,平时看着是伺候人的杂役,可实际上是这样的地方雇佣的打手,防的就是有人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