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词作为这里的老主顾，说的话自然是好使。
一句话，李玄夜的周围瞬间多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在王清词一声令下之后，齐齐朝李玄夜冲了过来。
只是他们根本没有近李玄夜的身，就被赵启给全部放倒了。
速度快到，这些人甚至没有看清赵启是怎么动手的就倒下了。
毕竟是雇佣的，不会真的卖命，见不好惹，这些人就借着倒在地上的功夫装作痛的站不起来，哎哟哎哟的拖延时间。
李玄夜一步步朝地上的王清词走去。
“一个靠自己的老子荫蔽才当上的小衙内，叫人殴打朝廷命官，你，是不想活了？”
轻飘飘地一句话，王清词却觉得此刻他的人头好像已经不见了一样。
一年时间不见，王清词感觉李玄夜似乎更吓人了。
如果说一年前的李玄夜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开始有了狠厉之色的话。
现在的李玄夜更像是第一个长期处在高位的人，居高临下地在跟他说话，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却叫人胆寒，像是随时会要了自己的命。
王清词从小欺软怕硬惯了，所以对谁能惹谁不能惹，身体会比意志更先一步地做出反应。
此时在面对李玄夜的时候，王清词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腿软到站不起来。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玄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借你一个东西用用而已，别紧张。”
“什么东西？”
“命。”
李玄夜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王清词两眼一白直接晕死了过去。
“啧啧啧。”
李玄夜叹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我又没说要你的命，就是借借而已，就吓成这样。”
说完，看向一旁的女人，指了指王清词，“这个不行，你还是换一个摇钱树抱吧，这个树命不硬。”
女人一脸疑惑地看着李玄夜，脸上半分血色也没有了。
李玄夜提了王清词，直奔府衙而去。
大抵是有人给送了消息，李玄夜到府衙门口的时候，刚好和急急赶来的王仲春碰了个头。
王仲春在看到李玄夜像是提死狗一样提着自己的儿子，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行了，别哭丧了王大人，没死，就是自己给自己吓晕过去了。”
王仲春缓了一口气。
他看着李玄夜，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今非昔比。
“我知道，当年在水泽城，我们王家得罪了你。本以为逃到这里，能躲过一劫，谁知道你还是不肯放过！你直接说罢，你到底要怎么样。”
李玄夜冷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是个大反派，而这王仲春成了一个可怜无辜的人。
“那是今日发达了，你才会蜷缩在这里。要是我不发达，我只怕早就死了上百回了吧？那年若是我叫你们算计成功，家破人亡，谁会替我说一句可怜。”
王仲春缓缓闭上了眼睛。
“愿赌服输，你是要命还是要怎么样，痛快点。”
“王大人。”李玄夜转头看着晕死过去毫不知情的王清词，悠悠地说道，“其实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很多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今日来，是来找王大人叙旧的，只是王大人处处提防着我，这就不好了。”
王仲春当然不会相信李玄夜这话。
“你我可有旧能叙？”
“自然有了，水泽城中，过往种种，江南风土，故友人情，哪一个不能说说呢？”
李玄夜说着哦了一声，“就先从何其芳说起吧。”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说的？”
“他是死了，可是估计觉得自己一个人死，路上有点孤单，所以死之前给我留一个信，拜托我把你也给他捎带上。”
王仲春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你们跟随太子做事，图的不就是两个字‘好活’。想要舒服的活着，体面的活着，像个人一样的活着，如今何其芳成了弃子，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你一个人守在这幽州城，你觉得自己，还能好活几年？”
“或者说，你觉得太子如今，还能叫你好活几年？”
王仲春咬着牙，轻笑一声，转头看着李玄夜。
“我们家十代务农，到了我这一代，老天开眼，叫我长了一个比旁人更聪明的脑子。我七岁启蒙，十岁中了秀才，十六岁就中了贡士，我是人人都夸赞的天才！可是当我真正受了官，成为了别人的幕僚，我才发现，我引以为傲的天资，我那人人羡慕的成就，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不是，我努力这么多年，奋斗了一个给贵人们磕头的机会。”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他满怀雄心壮志去受官，以为自己人生从此就要走上飞黄腾达的路时，被人丢在雨天里三天无人过问的时候。
也永远不会忘记，他跪在地上给当时的一个县令的儿子当马骑的时候。
更不会忘记，自己像是一个老鼠一样蹲在漏风的屋里用手吃冷饭的时候。
一个小小的贡士，根本没有人把你放在眼里。
没有贵人提拔，你什么都不是。
“好在，我命好，在我二十一岁那年，我被调到了苤县，遇到了一个百年都难遇的清官。呵，他不肯与人同流合污，他说自己读书当官是为了给天地立心，给生民立命！听听，这是什么大傻子说的话！他该死啊！他说这个话就注定了他要死！都是死，所以我选择了让他死的有价值一点，让他死在了我的手里！给我当垫脚石。”
“那年，我给当地的知府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我从此就一路爬，一路爬，爬到县令的位置上，爬到知府的位置上，我让太子看到了我，我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我！”
“现在，你来找我，无非就要跟我说，我是要背叛太子活命，还是要去死。我会告诉你，我选择去死！”
王仲春指着天，眼眶因为激动而呈现血红色。
“要我再回到那种像是一个狗一样的日子里，我宁可去死！我告诉你，从我走上这条路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不得好死的准备！不是今天，也是明天！我早晚都要死！但是！我只要活一天，我就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我要活的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