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恰巧此时空中传来几声乌鸦啼叫,糟乱的昭明殿就这么忽然寂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皇帝的身上,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传朕旨意,将李玄夜压入大牢,交由三司共同审理此案!务必敢查、查清、查明!”
“是。”
赵印与李玄夜站在一起,两人一个挺直身子,另一个则被侍卫押下了昭明殿。
此刻从殿外打进来的一束阳光刚巧被半开半合的大门分成了两半,李玄夜站在黑暗之中,而赵印的身上则沐浴着和暖的日光。
一明一暗,好似两人肉眼可见的明天光景。
李玄夜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都熟悉了这牢房中的阴暗潮湿,数不清是第几次进来了。这样的地方,李玄夜却像是回家一样,被士兵押进来好之后,直接就躺在了草堆上,看着在牢门外面发愣的人,还顺手给自己上了锁。
“哥几个歇着去吧。”李玄夜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在几个衙役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下,把自己的牢房置办的舒舒服服的。
安静下来之后,李玄夜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活泛了许多。他把手臂枕在脑后,开始琢磨着之前没有时间琢磨清楚的许多事情。
“侯爷,侯爷——”
门口一个矮而胖的小衙役猥琐地佝偻着身子凑过来,然后狗狗祟祟地把一个字条丢在了地上。
速度倒是够快,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人就不见了。
打开字条来看,上面是八皇子的字迹。
‘保全自己。”
李玄夜看了一眼,缓缓合上。
黑暗中,李玄夜的瞳仁里绽放出翼翼的光泽来,像是一头即使在暗夜之中也能够精准捕获在四处猎物的野狼一样。
保全自己的意思,其实就是要李玄夜认了把手里改革的权力给交出去。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翻出来,就是要他放手科考改革的事情。
但是这其中最为关键的,其实是八皇子府上属官之事。
至于这小部分改革之后在全国的推广,那是后话,这帮人要是为这些个事情其实也不会这么的着急。
按理来说,八皇子现在是最应该着急证明他清白,把他捞出去的人,这上面不说是叫他宁死不屈吧,至少也是要坚持坚持等待机会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让他顾着“保全自己”!
看上去是在意他的生死,可过于痛快,难免叫人怀疑这背后有什么利益交换。
尤田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玄夜将那字条捏碎了攥在手里仰头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
如今就只能指望朱妍了。
此时,同一片天地之下的朱妍刚刚得知李玄夜出事的消息。
牢房里是黑暗的一片,而外面的世界却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节。
小贩们的叫卖声越过高墙传到朱妍的耳朵里,一声声清脆好听。
朱妍站在原地愣神了半晌,一旁的赵启有些急切地问道,“朱姑娘可想到了主意?”
朱妍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无措。
“我们爷最后和我说的话就是要我找你,说你知道该怎么做。”赵启又道。
本来他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是现在看着朱妍的样子,他这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朱妍面对着众人的注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说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就去八王府见侧妃,求她带我去见太后,但是却没有说见太后之后的事情。”
那天晚上她云里雾里的,给忘了问了,本来想着今天问的,没有想到的是这祸事竟然来的这么快。
“太后?”赵启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头绪。
一旁一直在默默听着的卢肇却是开了口。
“既然如此就先去见八王妃。”卢肇问道,“侯爷跟你说这些的时候提到了八殿下没有?”
“没有。”朱妍说道,“只说了侧妃。”
卢肇点点头,“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不要叫八皇子知道了。”
要是这件事没有必要瞒着八皇子的话,李玄夜肯定会直接说叫她去求八皇子就是了,毕竟这夫妻一体,这样做也比较合适。
既然让朱妍出面私下联系徐玉,就说明是要避开八皇子比较好的。
想要绕开八皇子的话就要想办法把消息传给八王妃才行。
但是这王府规矩森严,进出来往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才行,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的时间里,八王府上下肯定是加倍小心的。能找谁去传递这个消息呢?
几乎是瞬间,赵启的脑子里本能的映照出一张清秀的脸蛋来。
“八侧妃的身边有一个丫头叫小鹅,当时在军营里的时候爷帮过她,现在要是用爷的名义去找她帮忙的话,说不定是可以的。”
找八侧妃是有些难的,但是要找这小鹅却是简单。
即便是王府,身边得脸的丫头们也是能够和家里人见见面,给家里送去一些贴补东西的。
因此想要见到小鹅就只要找到她的家里人就好了。
小鹅算是家生子,爹娘本就是在王府伺候老了的,后来年纪大了就到外面帮着主子看护庄子林地去了。
这庄子林地就在京郊也不远,赵启带人快马加鞭而去,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将人带了回来。
八王府的后门上寻常都是大开着门口,下人们来往不断,门口也有不少乞讨的人经过坐着,即便是讨不到什么好东西却也想着在这天潢贵胄的门口蹭蹭下辈子就能多些福气也做个皇子什么的。
因此在平时经过的时候也总是能听见门口的下人驱赶成堆的难民乞丐的声音。
只是今天这里却是格外的安静,大门虚掩着,赵启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多少仆人进出。
即便是出去的也人人都手上提着一个菜篮子,坐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绝不拖泥带水,好似回去的迟了自己的身上就有嫌疑了一样。
就连门口的乞丐也少了很多,不似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