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李玄夜再也没有提过。
陈家老三倒是来请过罪，只是八皇子依旧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并没有给他定罪，也没有按照军法处置。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么含含糊糊的过去了，人人都闭口不提，但是人人心中都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只是隐匿在了平静的海面之下，内里却早已经是暗流汹涌。
暗处的暂且不提，只是明处上有一件事却是已经压到了众人的眼前，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重视起来。
“现在军中剩下的粮草就算是让将士们只喝粥，也撑不过十天了。”
朝廷那边的粮草迟迟不来，总是说在筹措，在路上，可目前为止却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这帮人光是说在筹措，可是耽误个两三天，都不用别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把自己饿垮了。”李玄夜看了朝廷的信使送来的信，上面的内容依旧是先前几天的话术，要不是有那么一两处墨迹重了，他甚至怀疑手里的这封就是之前送来的信函。
八皇子气的骂道，“延误军机，这些人是真的不想要脑袋了！”
李玄夜随意地将手里的信函揉成团丢掉，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帮人既然敢在这么做，就是已经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再说，他们也不过是个给人办事的，凭他们哪里能决定这些事情。”
说来说去，还是皇上和户部的人不放粮。
而这一切早在刚刚进入东南之地的时候，李玄夜就已经猜测到了。没想到当时在南城河畔的一句话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没有粮草，一切都是空谈。我们不如去找镇南王借点粮草？”
李玄夜说道，“今年江南一带遭了天灾，东南虽然距离受灾严重的地区有一点距离，但是到底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听说也是冲垮了好几处河堤，只不过没有形成大面积的洪泛罢了。”
“况且，东南少耕地，自古以来对江南一带的粮食依赖就十分的严重。江南缺粮，镇南王的日子也不算好过，这个时候要粮，只怕是要不出来。”
就着还没有算进去镇南王对于朝廷和八皇子之间的考量。
多半是白费口舌，浪费时间。
李玄夜正与八皇子说话的功夫，外面的人却是来报，说是军中有士兵趁乱跑走了，被抓回来一部分，现在问该怎么办。
“这还没有正经打仗呢，就已经有了逃兵！？给我按照军法处置了，当众打死！告诉所有人，战场上，战死不可耻，当逃兵才是让祖宗蒙羞！”
“是。”
李玄夜回身轻笑一声，“生死关头，什么蒙羞，什么礼义廉耻，那里能约束的住一个渴望求生的人。”
“近来军中实在是不稳定的很，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八皇子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虽然都是一些小规模的战役，但是每个都输的丢人。
主帅不作为，将士胡闹，参军闭门不出，唯一有参战经验的副帅还表现的和众人不是一条心。
这样的一支军队本来就到处是问题，就像是一条没有修好就匆忙下海的破船一样，只是勉强在撑着。
如今这条船却是又赶上了连绵的阴雨，在这江海上飘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沉了。
这在船上的众将士想要逃跑，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谁也不想要送死。
“近来军中流言实在是太多了，前几天朝廷送信来的时候，皇上还问了为什么迟迟不发兵，我们出发已经有一些日子了，到现在一无所获，只怕这昭和殿参我们的本也有山高了。”
“从来都是看结果不看过程。难道我们现在出兵，最后打了败仗，这昭和殿的折子就能笔下留情？”李玄夜问。
八皇子只是叹气。
“说来说去，到底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今晚我就去抓几个舌头长的，先立立规矩。”
早些天他就想要这么做了，只是每次都被李玄夜给拦了下来，不然这帮人早就被他军法处置了。
“不可。”李玄夜说道。
八皇子猛地站起来，“你这到底盘算着什么，总要说清楚，我心里没底，到时候急了我可真不配合你。”
李玄夜说道，“马上五月了。”
“什么意思？”
“东南风要起了。我们的天时就要来了。”
……
缺粮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将士们平日里有事没事就会在营地门口翘首盼望，总盼着什么时候从远处会忽然走来一批朝廷的运粮车，把他们未来的生的希望一起带过来。
可惜，日子一天天的过着，远方却没有一点好消息传来。
轰隆隆。
这天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是阴沉沉的，明明是很清透的黑雾蒙在空中，却叫人感觉到一种被完全笼罩在其中无处可逃的感觉。
到了后半夜，狂风忽然开始吹起，呼呼的声音，让人甚至忍不住会想起北方冬日里的朔风。
帐子拉开的瞬间，狂风瞬间席卷而来，将那桌子上的纸吹飞了一地，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眼瞧着就要下雨了。”八皇子说，“还真的像是你说的那样，起风了。”
李玄夜撂下手里的笔，重新将吹灭的油灯点燃。
夜色中，一灯如豆，将人们的皮肤照的像是茶楼里的皮影一样。
李玄夜唤了赵启进来。
“这水贼的位置变了吗？”
赵启回道，“没有，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我们的人，只是却没有挪动分毫。”
李玄夜轻笑一声，“才多久时间，就已经看不清楚自己的斤两了，我倒是高估了他们。”
赵启微微低下头，立在一旁。
“你把这个拿着，传我的命令，让陈三将军带着一千人马夜袭水贼打个响头阵，另外让陈二将军点五千军队从右边侧应。”
“余下的人，出去两万随副帅从正面进攻的人之外，剩下的全部跟随我和主帅留在营地等候命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