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李玄夜也收到了陈老大在狱中身死的消息。
八皇子猛地起身，想了想后，转头看向李玄夜。
“你这么做只怕是瞒不过这陈家的两兄弟。”
“为何要瞒他们？”李玄夜问。
“可是你这样的话，岂不是跟陈家的兄弟结了仇？这不是适得其反吗？”
“万事万物，因人而异。”李玄夜说。
所谓权谋博弈，算来算去，不过是算的人性二字罢了。
而人性，残酷就残酷在，只要是个人都无法逃离这动物一样的生理本性。
……
李玄夜知道这陈家的兄弟会来找他的麻烦，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李玄夜隔天出门的时候故意走了一条小路，结果还真的就遇上了这陈家的兄弟。
马车被拦截下来，周遭没有什么人，一阵阵的朔风吹着，宣告着一年中最为冷冽的时候已经到来。
李玄夜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架着的长刀，嘴角缓缓勾起。
“二位这是来报仇的？”
陈老二意外地看了李玄夜一眼，“看来你是承认了，是你动手杀了我大哥！？”
“我要是不承认的话，你们信吗？”
陈老三往前一步说道，“不信！除了你不可能有别人会对我们动手！”
这些年他们三兄弟不是没有得罪人，但是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且是在赵思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们大哥给解决掉的，就只有李玄夜了。
李玄夜说道，“你看，我说不是，你们也不会相信，既然如此的，那我还解释什么？”
“你说不是你，你有证据吗？”
“你们说是我，难道你们有证据？”李玄夜反问道。
话音落下，陈家的两兄弟却沉默了。
李玄夜继续说道，“不过是听信了赵思霖的一面之词，就断定了是我？”
“可是教唆那两个老人去闹事的，不也是你？”
“我只是叫他们去报官，这有错吗？况且当时八皇子也在那边看着，我一个官员，难道要当着皇子的面说你们直接认倒霉就算了？！我自然是要告诉他去报官的呀。”
陈老二眸子闪烁，没有说话。
“至于后来的事，我当时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那个时候在北大营，你们也是看见的。这大牢，我去过了？赵思霖如今是什么地位，你们应该也知道吧。我又是什么东西，能够随随便便的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杀人？”
“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我们大哥死了，你自然是有说不完的好处！”陈老三说道。
“有什么好处？现在的好处就是，你们兄弟们都怀疑是我做的，来找我报仇要杀了我。而赵思霖呢？对上头好交代了，一个小老百姓去摘星楼伸冤，他赵思霖二话不说就杀了军营里扎根多年的人，百姓们都记他的好，到时候上了朝堂，人人都要说他是个好官。还有你们，今后只怕是要认他赵思霖当大哥了吧。”
陈老三的眸子在李玄夜的一句句“辩解”中逐渐迷蒙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赵思霖根本就是贼喊捉贼？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帮我们？”
李玄夜说道，“我这个时候说什么你们也都不会相信，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怀疑谁，起码要有证据吧？光是这三言两语的，我只怕你们被别人当成了手中刀。”
陈老三后退几步，猛地翻身上马，一路便往京城所在的方向而去。
李玄夜转头看向陈老二，“你这兄弟走了，你不去拦着点？这一看可是奔着赵思霖去了。”
陈老二看了李玄夜一眼，缓缓收回了架在了脖子上的长刀。
“他近不了赵思霖的身。”
李玄夜轻笑一声，“你倒是清楚你的这个弟弟。”
两人说完，一起往密林深处走去。
萧瑟人间，漫天的肃杀之气，便是连落在人脸上的空气都有些像是带锋的无形刀刃。
李玄夜负手与陈老二并肩而立，看着这天地间一派凄哀风景。
“你大哥，是我杀的。”李玄夜淡淡地说道。
陈老二一顿，转头看向李玄夜，眸子里是震惊，是疑惑，是审视，是探索。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是密集缠绕的蛛丝网一样，千头万绪，让你想要去试着了解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并且看的久了之后不知不觉中就会被这张蛛网困住，束缚在其中，再也出不来。
“怎么，很震惊？”李玄夜问，“但是我想，我的那番说辞，你应该压根也不会相信。”
陈老二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是不信。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亲口说出来。”
“和聪明人自然要少绕一些弯子，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所以，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要是会杀我呢，刚才就动手了。我今天既然能一个人不待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就是知道，你肯定不会杀我。”
陈老二转身，重新将刀子架在了李玄夜的脖子上。
“你是觉得，我会背叛我大哥。”
“不，我是觉得你会知道审时度势四个字怎么写。你大哥不死的话，你们三个，就都得死。”
“朝廷收归军队是早晚的事，八皇子和皇上是有嫌隙，但是在收归三路军队这件事上，他们两个人是一心的。你可以理解成，这次皇上故意派八皇子来带你们出兵，是君臣斗法，父子制衡，但是你们也可以理解成，皇上这是在派八皇子打听先路。你们这三只出头鸟，早早晚晚要解决。”
陈老二静静地看着李玄夜，“你说话总是天花乱坠的，叫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这真话假话么，其实审视的核心就一个，我说的到底跟不跟你的利益有关，如果我提醒你的都是维护你的利益，那我说的就是真话，你可以好好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玄夜看着陈老二，抬手缓缓握住了陈老二的刀身。
血水瞬间滴落，落在地上的荒草上，留下一抹显眼的红色。
“其实很多时候，你只是缺一个合理的理解罢了，现在我给你了，你真的不该谢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