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二的手在微颤，许久终于是松开了手里的长刀。
咣当一声，李玄夜看着长刀落下，嘴角缓缓勾起。
“从来都是如此，一将功成万骨枯，龙椅之下百人骨，若是没有能力保全别人，至少，不要叫自己成为那给人垫脚的枯骨。”
……
赵启再看陈老二一步步走远，上前看了一眼李玄夜的伤口。
“主子还是要尽快处理一下，这伤口虽然不深，但是要处理不及时，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玄夜看了一眼，缓缓垂落。
“一个刀口换陈老二的一条忠心，足够了。”
赵启闻言，有些感慨地说道，“主子还真的是神机妙算，我以为这陈老二是一定会给自己的兄长报仇的。”
李玄夜轻笑一声，仰头看着苍茫的天空。
“人性这东西，只有在书上才是高洁无暇的，因为那是胜利者书写的书。”
其实李玄夜不过是在赌。
因为他知道，这陈老二成家了，并且生下了两个孩子。
一个人一旦有家庭之后，所有的心思就都会放在这个家庭上，其次才是父母兄弟。这是人的天性，由不得他。
兄弟情深纵然不假，但是陈老二一旦要是真的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给陈老大报仇的话，他剩下的孩子和妻子怎么办？
孤儿寡母，面临的恶意有多大，混迹江湖，一路吃苦爬起来的陈老二不会不清楚。
其次，陈老二喜欢读史书兵书，这些东西会让他明白权利的力量和重要性。
史书和兵书会放大一个人对权利的渴望，纵横六合，君临天下，这是每一个有志之人都幻想过的东西。
况且，陈老二已经体验过权力了，他只会渴望更大的权力，而在陈老大的压制和带领之下，显然陈老二是不会触及到那更大的权力的。
这些年来，陈老大在军营里的一些草莽行为，陈老二其实多次有劝阻，这些东西几乎已经不是秘密了，两兄弟几次起争执几乎都是因为意见不同，虽然是小事，但是李玄夜却一眼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差异和陈老二隐匿着的野心。
“古人有一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两个人若是有了利益的牵扯，就算是亲兄弟也会起嫌隙，陈家三兄弟这么多年在财利的浸染下，不可能真如外界说的铁板一块，不然就成了神了。”李玄夜回头看向赵启，“在这点上，从平民百姓到天子皇亲，没有一个例外的。”
“可是，为什么要告诉他呢？不如就叫他心里存着一个疑影儿，这样对咱们以后也好，终归是亲兄弟，以后要是有什么，对我们存了恨意关键时候反水该怎么样？”
“我这么做，恰恰就是防着他以后反水。”李玄夜说道，“这陈老二此时知道了杀他大哥的就是我们，但是他选择了隐忍，不告诉陈老三，你觉得在陈老三看来，这是什么？”
赵启一下子醒悟了过来。
“背叛！”
站在陈老三的视角，自己的二哥这么做，无疑就是为了权力背叛了自己和死去的大哥，如此一来，算是把剩下的老二和老三也给挑开了，两个兄弟今后也不会是真正的肝胆相照，因为这件事，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只会越来越多，而陈老二也会被迫更加向李玄夜靠拢。
因为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自己的三弟在他选择背叛的那一刻就永远不可能再跟随他了，所有陈老二只能紧紧地依附李玄夜，毕竟这是他最后所拥有的东西了。
“再者，这么做，在陈老二看来，也是我们对他的一个诚意。人么，都不喜欢被别人当成傻子，都希望别人觉得，任何人都是瞒不住自己的。”
赵启闻言，缓缓低下了头。
如今的李玄夜早已经不是当年在李家混吃等死的纨绔了，字字句句，都是算计，步步为营，一切看似鲁莽随意，却都有自己的筹谋考虑。
李玄夜和八皇子再去军营的时候，便是整齐排列，规整有素。
三路大军自中间分出一条路来，安静地等候李玄夜和八皇子的到来。
半个时辰后，李玄夜站在了那军营的最高处，前方半个身位立着的，便是八皇子。
“将士们！”
八皇子振臂高呼，一把雕龙宝剑在阳光下既是武力的标志，又是权力的象征。
李玄夜转头与旁边的陈老二对视一眼，后者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之色。
李玄夜缓缓勾唇，安静地等候八皇子训话结束。
“李参军。”八皇子说完，回头看向李玄夜，“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李玄夜想了想，往前一步，看着下面的将士，开口说道，“在来之前，我已经叫陈二将军把你们按团营连排班的形式分开了，并且给你们每个人都安排了一个小官儿，现在你们手里应该都拿到了自己的职务了。”
“拿到了。”下面的将士齐齐高呼。
“好，现在，所有班级以上的将领留下，余下的人各自散去。”
没多久，这营地里的将士就只剩下了一小团。
李玄夜看着这些由陈老二挑出来的将领，静静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前往距离这里二十里的一处荒山下，挖一处长宽高各两尺的坑，天黑之前必须完成，而且不能假手于人，去吧，现在就出发。”
众人闻言，疑惑地看向彼此。
“赶紧去！军令如山，天黑之前你们要是完不成的话，按照军法处置！”
所有人闻言虽然不理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也都乖乖地去了。
李玄夜则和八皇子继续留在营地里，看着陈老二和陈老三安排人训练剩下的士兵。
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的时候，这帮被打发出去挖坑的将领才陆续回来，一个个都累的不成样子。
而李玄夜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明天太阳升起之前起床，起来之后再去那个地方，把今天挖开的坑给填上。”
这一下，军营里的所有人都炸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耍他们吗？
刚刚破开的坑又让他们填上？！
当晚就有几个刺头在鼓动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