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忧外患,大厦倾倒只是迟早的事情,何须我来谋反?!”
李玄夜静静地看着这卢肇,倒是比刚才高看了他一眼。
卢肇这诗是写的不错,不过像是这样的诗句,但凡是两榜进士出身的人没有人是写不出来的,他赢就赢在胆子够大,话里话外都是直接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骂的还挺难听。
李玄夜本来以为这也是一个心里有傲气,但是身上没有傲骨的人,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如今已经被五花大绑,刀都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这卢肇依旧是敢说敢做,没有装傻求饶,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叫李玄夜高看他一眼。
李玄夜眯起眼睛静静地观察着卢肇,许久,他说道,“你母亲在我这里求了许久,我看到她诚心一片,十分可怜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给我说清楚了,朝廷如何不理百姓生死,如何只顾着权谋斗争,我就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放过你的家里人。”
卢肇的脸上瞬间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这个闲工夫骗你。”李玄夜说,“我倒是要听听,你心里究竟有多大的怨气,能够写出这样的诗词来。”
说完,李玄夜挥了挥手,让赵启给他把绑松了。
卢肇看着李玄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话便从先帝登基说起……”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卢肇从先帝登基,藩王平乱,册立太子开始说起,一直讲述到最近的东南之祸。
期间有许多即使是李玄夜也是没有听说过的,不过李玄夜却是佩服这卢肇的大脑。
他的脑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储存器一样,好似这古往今来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脑子里刻着,远了不说,便是论起这大盛朝的事情,每一件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有哪些人牵扯到其中,起因经过结果是怎么样的,都能说的清清楚楚,并且有些他但凡是超出他真正生活范围外的东西,这卢肇全部说的有理有据,有出处,没有一个是信口胡说,什么“听闻”、“听说”一类词基本上没有卢肇的讲述中出现过。
像是这种“古代论文”一样的论说格式,李玄夜还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
“如今,朝廷排遣那个李玄夜来改革科考,看似是在给百姓谋求福利,可实际上呢?不过是各个势力在争夺权利罢了,到时候这些选上来的士子没有背景倚仗,有几个是真的可以在这大盛朝堂上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的?依我看,最终不过是成为权利争斗之下白白牺牲掉的棋子,还不如烂在那乡间地头里,就算是哪天醉死在路上没有人知道,却也养得一方百姓的土地。”
李玄夜静静地听着卢肇说完,没有发表一句多余的话。
卢肇说完,似乎也有些意犹未尽,转过身事,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恍惚。
“如今可以把我的家人给放了吧。”
李玄夜收敛眉目,淡淡地说道,“自然是不行。”
“什么?”卢肇说,“你方才说过,只要我能说清楚为何做出那样的诗句,你就会放过我的家人,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你都把这朝廷的黑暗分析的这么透彻,怎么还会相信我一个朝廷官员的话。你是个什么人,我凭什么要答应给你的承诺?”
卢肇一个跨步往前,却被身后的人给狠狠地按住了。
他到底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便是随便一个下人都叫他一点都动弹不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直说便是,何故耍我?”
李玄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便立刻将卢肇的口封上关到了柴房里。
李玄夜手里拿着那张卢肇写下的诗词,伸手就着烛火烧了一个一干二净。
“把这卢肇看好了,每天只给他一点吃喝,要是他不听话绝食的话,就让他听听他母亲的喊声。”
赵启迟疑了一下,躬身说道,“是。”
“另外,再请大夫来给他母亲看看病,天寒地冻的,上了年纪,别留下什么病根。”
“奴才明白。”
赵启按着李玄夜的吩咐做了,去柴房时还真的是如李玄夜所说的那样,这卢肇绝食了,给的粥饭一口都不吃。
赵启便按着李玄夜的意思将这卢肇的母亲带了过来。
卢肇听见他娘说话,立刻就听话了起来,乖乖吃着冷掉的粥饭。
只是这一下却把卢肇的娘给心疼坏了。
“我儿子……”
“你放心吧。”赵启说,“我们爷要是真的想要他的命,现在他就不在这里了。”
老人家显然是十分明事理的,听了赵启的话之后也没有多问,便老老实实地跟着赵启回到了屋子里,一天都没有哭闹。
晚上李玄夜回来的时候赵启还将这事儿说给了李玄夜听。
后者点点头,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这卢肇得亏是有个好娘,不然,一辈子真如他说的烂在乡间地头化作养护百姓土地的肥料都算是他好命了。”
“只是这卢肇究竟是正头百姓,就这么关着,要是叫有心人知道了,怕是会惹来麻烦。”
李玄夜想了想,对赵启说,“告诉卢肇,签了卖身契,入了我府上,给我做奴才,我就放了他娘。”
“这……”赵启有些犹豫。
“你放心,他就算是被我炸过不信我,他娘在我们手里,他不信也会签的。”李玄夜说,“这个卢肇是有点本事,但是性子也实在是太桀骜了,这样的人,能不能用尚且说不好,且叫他去刷恭桶,磨磨他的性子。”
“刷恭桶?”赵启说,“只怕是会想不开啊。”
卢肇这样的读书人,对他来说做这种事情大概跟把一个没有嫁人的姑娘脱光了丢到大街上叫人看没有什么区别。
“就叫他刷!要是他真的寻了短见,随他去。”李玄夜说,“凡是脏活累活,都叫他做。”
“读书人,书读的太多了,是会变傻的,有时候,身上累一累,这脑子就会跟着活泛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