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淮南。
泛滥的洪水终于退去,然而淮南平原上的数万顷良田却已经毁于一旦,刚刚从洪水中幸存下来的灾民们很快就面临着新的危急,洪水不但卷走了所有的家畜,也淹没了所有的庄稼,现在他们没有吃的,没有穿的,甚至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为了挽救淮南郡的数百万受灾百姓,郭嘉亲率十万大军迅速渡过淮河入驻淮南各城各县,一边维持灾后混乱的秩序,一边竭尽全力协助淮南百姓重建家园,同时将军中仅有的军粮拿出来赈济灾民,又同时传令给主公,让其从江南四州紧急调运军粮前往淮南,以解燃眉之急。
仗打成这样郭嘉是不想传令给姜奇求救,可实在是没办法,要是不调集粮草过来,百姓就会大片大片的死去。
接到求救的姜奇,没有多余的考虑直接就给江南四州的官员下了一个命令;“至今日起江南四州所有官员听从郭嘉的调遣,配合郭嘉大军的赈灾,如有不从者,郭嘉可自行当场格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郭嘉、尹景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判军的水军依仗淮南郡内纵横交错的水路,对其发动了无休无止的袭扰,短短的半个月内,连续发生了上百起袭击事件,大量宝贵的粮食被判军水军烧毁,淮南的局势雪上加霜,现在不但几百余万灾民衣食无着,就是几十万大军也陷入了困境。
信安。
泥泞不堪的街道上劈出一片空地,上面支起一座帐蓬,就成了郭嘉的临时行邸,大帐内,郭嘉正与尹景辉等人围在屏风前商讨对策。
尹景辉眉宇紧锁,忧心冲冲地向郭嘉说道:“洪水过后,淮南大地一连十余日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大量死于洪水的难民和牲畜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大量尸水渗入江河湖泊,淮南的百姓们使用这些不洁净的水源,很容易诱发瘟疫啊。”
尹景辉又继续道:“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几百多万灾民哪,由于缺乏食物,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听说成德县已经有饥民闹事,袭击了我军的两处军营,虽然暴乱最终被镇压下去,却已经造成了数百将士的伤亡,这样下去,局势总有一日会完全失控。”
孙策愤然道:“尤其令人发指的,却是判军的水军!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是阴魂不散地游戈在淮南境内,我军从后方辛辛苦苦调来粮食,却往往被这些混蛋付之一炬,照这样下去,其余四州就算有再多的存粮,只怕也填不满这没底的窟窿啊!”
尹景辉叹了口气,说道:“甘宁将军的水军寡不敌众只能坚守不出,现在判军水军已经完全封锁了盱眙和淮河,将淮南灾民分散安置到其余四州的计划已经很难实施!另外,淮南各县驻军在受到袭击后都加强了戒备,判军水军数次偷袭未果,损兵折将之下竟然把目标转向了无辜百姓,截止昨日,已经有三十六处村落受到袭击,计有六七万的无辜百姓惨死在判军的屠刀之下!”
“庄志明小儿真是丧心病狂!”郭嘉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厉声喝道,“他还真是要赶尽杀绝呀!”
“军师,现在的情势非常糟糕。”尹景辉道,“由于判军水军的封锁,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淮南的灾民又转移不出去,几百多万灾民除了坐以待毙已经别无选择!”
“军师,淮南郡随时都可能爆发瘟疫,这里已经成为死地了!”孙策提醒道,“趁着甘宁将军的水军还有一战之力,先想办法把大军撤至盱眙以西吧,真要等判军水军攻陷了凌风口或者瘟疫爆发,驻守在淮南各县的十余万大军可就劫数难逃了。”
“唉。”尹景辉长叹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若不是实在想不出办法,谁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几百多万灾民在饥饿中死去呢?”郭嘉黯然道,“要知道这几百多万百姓不仅仅只是庞大的兵源,还能让淮南成为一个超级大粮仓啊,要知道太子对江南清理是为了什么,秦国现在正处于大乱之中,不久之后就是天下大乱。太子提前一步清理江南就是为吴国面对将来的大战有稳固的粮食来源。”
郭嘉负手踱出帐外,望着天上火辣辣的骄阳发了会怔,忽然问道:“景辉,现在是几月天了?”
尹景辉道:“回军师,现在已经是正月中旬了。”
“正月中旬?”郭嘉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黯然道,“已经过了正月了吗,当初答应主公要在年关之前清理完江南,现在看来不仅不能清理完江南,而且很有可能陷入持久战了。眼见很快就到春耕了,真希望现在还是冬天哪,要是再能下一场大雪那就更好了,冬天虽然寒冷,却不会爆发瘟疫,我们就能慢慢想办法把粮食运进来了,保住了这几百万姓也就保住了淮南郡的元气,保住这些百姓,就是保住今后的粮草啊!”
尹景辉黯然道:“军师,人力有时而穷。”
“知道。”郭嘉轻轻颔首,忽然喝道,“令……”
帐中众人急挺直了身躯,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郭嘉背上。
郭嘉头也不回地喝道:“孙大力的五万黑龙骑即日离开淮北大营,返回国都。”
“传令给马超、让他率麾下兵马出历阳!”
“传令给伯俊和伯琦率麾下兵马出江都,分左右两路进攻安州,逼迫判军水军分兵回守牛渚、丹徒,待叛军水军分兵南下,甘宁再率水军自凌风口出击,接应大军西渡盱眙。”
事已至此,人力已经无法回天。
几百多万淮南百姓的命运已经注定,又何必搭上几十万将士赔葬呢?只是可惜了淮南这片膏腴之地,很快就要成为渺无人烟的不毛之地了。
“军师且慢!”
郭嘉话音方落,帐外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人影一闪,甘宁高大的身影已经踏帐而入。
“甘宁?”郭嘉失声道,“你不是在盱眙和马超一起码?,跑来信安做甚?”
甘宁抱拳道:“末将听闻军师在为如何打破判军水军对盱眙、淮河的封锁而犯愁,故而趁夜架乘轻舟前来寿春,有一计相献。”
“哦,快说!快说!”
郭嘉闻言大感惊讶,连尹景辉等人都束手无策,甘宁一介武夫又能想到什么对策?
“军师,在巴蜀水道,各大船帮因为利益发生争执时,往往会使用铁索拦江截断江面,只允许本帮的船只通行!”
“铁索拦江?”
“铁索拦江!”
“铁索拦江?”
郭嘉恍然大悟道:“好计!”
尹景辉、孙策两人闻言亦是两眼放光,大声道:“果然好计!”
“甘宁真乃福将也!”郭嘉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忍不住放声大笑道,“本军师都手无策的大难题,没想到却让甘宁将军你给破解了,哈哈哈。”
甘宁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其实铁索拦江之事,横行巴蜀水道的水贼们都知道。”
尹景辉欣然道:“子曰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古人诚不我欺也。”
郭嘉道:“孙策!尹景辉!”
孙策!尹景辉急上前抱拳:“军师有何吩咐?”
郭嘉朗声道:“立即聚集军中所有铁匠,打造拦江铁索!”
“遵命。”
孙策!尹景辉欣然领命。
……
秣陵,唐公府邸。
唐高逸正伏案假寐时,忽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所惊醒,急抬头看时,唐氏三兄弟唐子雨,唐子瑜,唐子皎已经鱼贯而入,三人在唐高逸面前一字排开,拱手作揖道:“参见大将军。”
“都免礼。”唐高逸挥了挥手,问唐子雨道,“子雨,淮南可有消息传回?”
“回将军,甘文翰将军刚刚派人送来消息,甘宁的水军已经龟缩不敢出战,盱眙及淮河已经完全被封锁,现在,外面的粮食进不来,里面的灾民出不去,淮南郡的几百余万受灾百姓以及渡过淮河的几十万大军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了。”
“好!”唐高逸沉声道,“子雨可亲往淮南督战,且记一定不能心慈手软!不到瘟疫全面爆发,绝对不能解除对淮河、盱眙的封锁!”
“小弟领命。”
唐子雨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待唐子雨离去,唐高逸才问唐子瑜道:“子瑜,庄志明病势如何?”
唐子瑜回道:“郎中说庄志明病势似有加重之象,还有庄志明乞往柴桑养病。”
“乞往柴桑养病?”唐高逸闻言目光一闪,沉声道,“本将军准了。”
唐子瑜抱拳:“在下这便去转告庄志明。”
唐高逸又向唐子皎:“子皎,本将军令人招募新军,进展如何?”
“回将军,已募得新兵三万人,正加紧训练。”
“好。”唐高逸点头道,“如果缺少军辎可以去找子布。”
……
牛渚口。
判军水军大寨内,甘文翰正对着桌案上的地图发愁。
狡猾的敌军在盱眙、淮河两岸每隔百步就筑起一座简易烽火台,叛军水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敌军斥候的严密监视之下,叛军水军的活动范围从来不敢远离江边二十里以上!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能在江面上游弋,从不敢轻易上岸!
只有在没有月色的夜晚,叛军水军才敢趁着天黑杀上陆地袭击敌军军营。
判军虽然拥有八万水军,大小战船上千艘,可要彻底封锁盱眙和淮河却仍是相当吃力,盱眙、淮河的水路实在是太漫长了,如果把需要封锁的盱眙、淮河水路拉成直线,几乎有千里之遥!八万水军看似人多势众,可要封锁千里水路,却实在有些勉为其难。
平均下来,每百里左右的水路只能派驻几千水军!
不过,实际操作中吕蒙当然不会把八万水军平均分布到千里水路上,他只会将水军主力集中在几处要害河段,非要害的河段只派少量水军走舸负责巡逻,一旦发现有敌军准备搭建浮桥或者造筏渡河,则回报驻扎在附近的水军主力,水军主力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及时瓦解凉军渡河的企图。
(架设浮桥或者大规模的渡河很难掩人耳目,而且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所以判军水军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事实上,兵力不足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在界河以北找不到一处供水军将士休整、补充淡水的港口,判军水军只能从牛渚口大营获得粮草辎重的补给,只能从盱眙、淮河的上游补充干净的淡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盱眙和淮河的江心有许多小岛,叛军水军可以在这些江心岛上进行休整。
但最让甘文翰寝食不安的,却是凌风口的甘宁的几千水军。
为了对付甘宁的几千水军,甘文翰在凌风口对面的江心小岛上驻扎了足足三万水军。
……
信安,郭嘉大帐。
郭嘉、尹景辉、甘宁三人正围案而坐,对着案上的地图研究铁索拦江的具体布置。
尹景辉手指地图说道:“军师请看,盱眙在这里拐了个弯,拐弯处江面较窄!我军可以在这里绞起六道拦江铁索,然后借助拦江铁索的掩护,在江面上架设浮桥,或者利用木筏输送粮食、摆渡难民,这样一来,就能在庐江郡和淮南郡之间架起一条生命通道,庄志明的毒计也就不破自破了。”
郭嘉问甘宁道:“这拦江铁索可有破解之策?”
“有。”甘宁点头道,“只需在船头架起熔炉,将拦江铁索放入熔炉烧红,先令其软化,然后再以铁锤使劲砸击即能将之砸断。”
郭嘉蹙眉道:“这该如何是好?”
“无妨。”尹景辉道,“我军可在突出江心的半岛上布置数百具投石机,这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虽然很难击中移动的战船,可判军水军的战船要想熔断拦江铁索就势必要停下来架火升炉,这战船一旦停下来那就成了投石机的活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