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侯府虽然忠于太子，但实则对太子妃的命令更加听从。”君南绝在云清语身旁坐了下来。
木落也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来，云清语这才看见，这是一封书信。
“这是在忠义侯府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就连当初夫人入宫设计遇见德妃私通一事，也的确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派自家的儿子出马，未免太冒险了。”云清语的情绪淡淡，荡不起一丝涟漪，俨然并不相信忠义侯会这么蠢。
“当初于盛能与德妃再次相遇，有太子妃的推波助澜。甚至当初那个丫鬟，虽然查出来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嫔妃出的手，但查案之时，太子妃来关心过案情。那名嫔妃的指甲中，有一缕金线，木落查出，与她的一件华服正相称。”
终于，云清语眼中出现一丝异色，旋即勾唇笑了，却笑得冷冽，“她都做了哪些事，总归不是全部吧？”
虽然事情已经结案，但此刻君南绝才将事情说出来，俨然是确定无疑的答案。只是她并不相信，太子妃会真的亲自去见云清茉这样一个小人物，除非她已经做好了灭口的准备，可过去这么多日，云清茉依旧活得好好的。
尤其她自小睡的那张床，可以让她肯定，除了太子妃，一定还有别人，有人正躲在暗处，悄悄看着这一切，像一只毒蛇，随时会出现，给她致命的一击。
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紧紧握住云清语的手，她眼中的自嘲让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有些人藏得太深，自出招之后，再没现身，但是你放心，他们不会逍遥太久。”
君南绝自知道云清语的床有异样后，便开始着手查她母亲的身世，这才知那人并非是栎国人，至于做这件事的背后之人，也并非栎国人，但是，他们对小语儿下手，便要做好赴死的准备。
看着君南绝眼中划过的嗜血，云清语直觉他暗中在谋划什么，却故意不告诉自己。
“子陌，你……”
“旁的事先放在一旁，眼前的敌人，小语儿既然猜到些许，可是有了想法？”敛起眼中的杀意，君南绝笑得魅惑，迷了云清语的眼睛。
“太子妃娘娘既然要置我于死地，我离开靖城这一段时间，就是她下手的最好机会，你我当然要遂了她的意。”
上官飘雾嬉笑着，“嫂子，你这可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前程，阿南怕是不肯。”
“我家娘子的话，如何不肯？”君南绝白了上官飘雾一眼，笑着看向云清语，“尽管去做，为夫就在你身后。”
碰了一鼻子灰，上官飘雾悻悻地收回目光，“没良心，明明命更重要。”
云清语却是看着君南绝，笑容愈发开来。
君南绝明白，这是最重要的一步，能重创太子妃的一步，往日的忍气吞声，还有为了接下来的复仇，这步都是绝好的机会。若是用的好，兴许还能将君落衡从太孙的位置上拉下来。
“清语，你是要只身涉险吗？”江绣不清楚云清语的目的，但想着宫中那般凶险的境地，她便知道，太子妃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甚至可以说是心思缜密。
离开靖城，只怕没了束缚更加好下手。
她只身涉险，便险些命丧那山庄。即便云清语的会些功夫和毒药，可太子妃派出的人必定不能和宋文涛的人混为一谈，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清语此去一旦被抓，可没那么好逃脱。
“阿绣，你且放心，不会有事，你瞧我，几时会打无准备的仗？”云清语笑得温和，好似只是一件云淡风轻的小事。
江绣无奈，看向了君南绝。她知道，清语做了决定谁劝也不行，此刻只能寄期望于南王可以劝说。
君南绝却只是正了神色，“江小姐放心，清语心有丘壑，我也不会放任那些人横行。”
虽然如此，可皇家的杀手，总还是让她心惊胆战，不敢拿密友的性命去赌。
上官飘雾拉过江绣的手，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温声安慰，“阿绣，有些人，一味地忍受躲避是没有用的，只有让他冒出头来，抓到把柄铲除了才能不再受迫害。”
江绣眉间依旧轻蹙，却点头没再多言。
水云间，云清瑾提早了片刻来约定的包间时，徐书晏还未至。
到了约定的时辰，徐书晏依旧没有出现。
“公子，徐大公子或许是不会来了，咱们回去吧？”小厮道。
“再等等吧，”云清瑾不假思索拒绝，站在窗边没有回头，“总归是我的不是。”
“谁说我不会来了。”话音刚落，门已经被推开。
“书晏兄。”云清瑾张了张嘴，还是叫出了往日的称呼。
“清瑾。”徐书晏点头。
“你下去吧，我与你家公子有话要说。”
小厮闪烁着神色没有回答。
“出去吧，不会有事。”
“是。”
小厮这才退了下去。
“书晏兄，那晚之事，我为了私利对你恶言相向，丝毫不顾你我挚友之情，明明知道你的苦楚却还故作不知，是我的错。”云清瑾说着，倒了一杯酒，“我先自罚三杯。”
说完，仰头连喝了三杯。
徐书晏面色平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那日也不该恼羞成怒，戳你的伤口。”徐书晏说着，也连饮三杯。
“那件事……”云清瑾的眸色闪了闪，“书晏兄，若你是我，你会怎样做？”
徐书晏笑着，“我不知晓他们之间往深了发生何事，只是……”
“若只论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安宁县主算是嫉恶如仇之人，却又重视亲情，便是婉夫人抢了她的婚事让她成为笑话，她依旧为婉夫人谋划未来。”
“至于云夫人，温婉贤淑，处事不惊是大家之女，虽偏心与婉夫人，却在其他事情没有苛待安宁县主。”
“若我是你，无论事情真相如何，我会选择独善其身。”
“独善其身？他们与我都是血缘至亲，如何能独善其身？”云清瑾忍不住叹了口气，仰头又多饮了几杯。
徐书晏伸手按住云清瑾的酒杯，“独善其身，换一种说法。”
“两不相帮。”
顿了顿，徐书晏娓娓道来：“无论帮谁都为难，那不若便置身事外，若真到了你死我活那一步，以自己和胜者的血缘关系，请求她放过另外一人。”
云清瑾一时没有说话，他不赞同，但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他不帮任何人，才能有机会保全另一方。尽管母亲已经同他说了那样多关于云清语的恶事，但不知为何，他的潜意识里总不愿相信，从前那个孤高不屑于世俗相争的妹妹会有如此行径。
他不说话，徐书晏也就没有吭声。
良久，云清瑾提及了另外一件事，“书昀之事……你若担心她被不轨之人利用，我请家母过几日便过来提亲，早日合了八字将事定下，你也不必那样担忧。”
徐书晏起身便要打他，“我看这不轨之人，就是你。”
一个时辰过去，两人也算握手言欢。
云清瑾要起身离开之际，徐书晏不经意间问道：“对了，你那个小厮，我往日怎么没有见过，往日跟在你身边的福海呢？”
“前些日子他家里母亲去了，便放他回去办丧事。”云清瑾笑着，“这个是母亲派给我的福林，虽比不得福海知我冷热，但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
徐书晏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笑得无害，“原来是如此，我瞧着福海憨厚，你也对他很好，遇见好心的主子和丰厚的月银可不容易，他定然不舍得离开，也不知道还回不回你身边？”
云清瑾没有注意他话中深意，“他走前说了要回来，应当是会的。”
送走云清瑾后，徐书晏转身上了楼，却是去的隔壁包间。
“都听见了吧？”徐书晏推门进去，便瞧见云清语站在窗边。
“嗯，今日之事，当清语欠了徐大哥一个人情，加上阿绣那件事，两个人情，日后你有需要，我必定相帮。”
看着云清语不施粉黛的容颜，徐书晏张了张口，又淡然自若移开目光，“不如替我护书昀平安一生。”
云清语一愣，旋即笑道：“宫中欠了书昀姐姐人情，自会护她一生。”
徐书晏笑着，“不过开玩笑。安宁县主的人情可不好拿，便先欠着罢。”
“我还有事，便先离开了。”
云清语颔首。
到了门口，徐书晏去而复返，“你可知城中隐隐燃起的传言？”
“传言？”云清语没有在街上行走，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君南绝收买似的，半个消息也不肯告诉她。
“你昨日在清瑾院门前站了许久，昏倒之后被救了进去，对不对？”
云清语微愣，旋即了然，“想来又是府里那个诰命夫人所为了。只怕原话比这更难听吧？”徐书晏心思通透，自然能看到事情的真相。其他的百姓就不会了。
“他们将你和清瑾的兄妹之情说成了私情，旁的我不必说你也能想到一二。”顿了顿，徐书晏道，“不过昨天的事情，便蔓延得如此之快，可需要我帮忙？”
云清语却毫不在意，“多谢徐大哥相告，若真要帮我，不妨将这传言推得更盛一些。”
徐书晏笑着，“既然如此，我明白了，便先离开了。”
“徐大哥慢走。”
晚上，云清瑾不出意外又到了芳华院。
“我今天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书昀的事情，来道谢。”云清瑾的声音依旧冷硬，说完便要离开。
“大哥。”云清瑾止住脚步。
“太傅圆滑世故却并非奸佞之人，徐大哥也在向太傅大人看齐。我虽有心计，却也只想护太师府无虞，我们都在为了想保护之人努力活着。”
“大哥，你呢？”
云清瑾沉默良久，道了一句，“我明白了，多谢。”
说罢，便开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