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顶窍灌入,鼓起地火妄焰,炙烤着黑夜。
风停止呼啸时,火光暗淡了下来,只有黑暗忠实地留在原地。
一片湿热出生在空间里,空气随时间流淌不知去向。沉闷……愈发沉闷……直至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条雷电顺着高压电线从天而降,打在了蒂娃的后颈。蒂娃狂怔,双眼乍开。瞳孔好似与黑暗无绊,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维持着失焦状态,蔓延良久。
四散的瞳黑一点点,重新聚合,再一点点、一点点地缩小。漫开的瞳孔在一瞬间成型,随之将蒂娃的意识拽回了身体。
「头好疼,眼睛……快要爆出来了……」蒂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疼痛异常,眼压奇高,乃至她惧怕眼珠会鼓出来,又立即重新闭起了双眼,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按住双眼。
但她很快发现,她控制不了手的动作。
蒂娃仍能感觉到手的存在,只是四下的空气中好像灌满了水泥,她的手陷入了水泥浆一般,无法动弹。
在意识到手被黑暗束缚后,她吸入一团炽热的腥气,险些让她吐了出来。
「这里是哪里?难道……我死了吗。」这心中一问勾起了深邃的绝望,蒂娃已忘记了太阳穴与眼压的疼痛,转而担心是否会窒息。
「活……活埋?」
「我没有死透吗,我记得……」
“我记得”三个字一出,太阳穴的疼痛已经突破了她的承受阈值,一切揣测都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如瀑布般喷涌的哀伤。蒂娃大声地哭了出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嚎之时,大脑重新闪过先前的场景。
白色车灯——枪林弹雨——希腊风格古庙——火海。场景在几秒钟内迅速迭代,最后停在白色车灯的场景。交织错杂的白色车灯像是长不见尾的一柄柄利剑,又如同发光的碎玻璃反复挥砍着她的大脑。
蒂娃感觉她的声音在黑暗里的极近处又弹回了她的耳膜。闷声在这片极为狭小的空间里沉闷地回荡。
蒂娃渐渐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寂静、绝望,以及越来越闷热。
蒂娃开始用意识对抗疼痛,唤醒身体的知觉。脖子,肩膀,双臂,指尖……她渐渐感受到了眼前的黑暗的触感里夹杂着柔软、坚硬。虽然环境很闷热,但她相触的地方却很冰冷。她感觉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重,身体贴近土壤的地方也越来越冰冷,而鼻孔附近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闷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苦的压迫感再次让蒂娃开始本能地抗争,向那压迫住自己的重量对抗。
她用意志将力量集中在了肩膀和双臂,向上努力推动那沉重的黑土。
“轰隆!!!”
又是一声爆炸的声音,她随着周围的黑暗一同坍塌,开始滑动。
忽然,她又感受到了液体,从更上面的黑土层开始渗透下来。
她难受得不停挣扎,想要呐喊,而嘴角却又再次出现了那种蜜腥味。
「这是……?!血啊!!!」嗅觉味觉的二次侵害,将蒂娃的神经从恐惧转升为悲愤,她一个挺身,从黑暗水泥中站直了身体。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在一瞬间拽住了光线。
那是异常刺眼的阳光——云朵——,蒂娃居然身处在天空之下。她生理性地眼泪四溢,胸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贪婪地吸入周围的空气,不停地咳嗽。
那云朵好低,低的就如房间里的灯一样,跳起来就能够着,悠悠挂在她头顶的不远处。
一望无际的天空,云层漂浮在手边,那太阳仿佛就挂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她的眼球渐渐舒缓,头痛也慢慢消失。
可下一秒,她便被周遭的场面在此惊住了。
自己所站的位置,是一群人体所汇聚成的山丘。那群歪倒的人穿着盔甲,面无生色,红血尚在淌动。
在这天空中,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由尸骸堆填起来的尸山。
她发现这群尸体大致有两类服装交杂起来,一类穿着白灰盔甲,一类穿着绛紫皮革。
除了衣服不一样,面目也不一样:穿着白灰盔甲的好似能辨得是东亚人种。但绛紫皮革的却是从未见过的人种,那面目……甚至不能称作是人……而更像是……
「鬼?」
她又看着自己的穿着,却不落任何一种,好似穿着一种西方的斜肩甲胄,已经被血染的成了深紫。
这些尸体的死状让蒂娃无暇顾及自己的穿着,他惊魂未定,脑海浮现出一切妄想「这是地狱吗,地狱怎么会有这么明媚的天空呢?」。
眼下她只顾忙将手把双腿从尸山中拔起来,她急切地要从尸体堆中逃脱,她极低声地啜泣着,无助地弯腰拉腿。
可自己的腿下方的空间被尸体填得扎扎实实,血液已在她双腿附近汪出了两片小型的溏泊。
「那是红酒,那是红葡萄酒,别去多想,我在做脚踩红酒……」蒂娃满眼泪汪汪的,本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嘴巴却也不停地喃喃念了起来。
左拔,右拨,她使尽全力去拔,仍拔不出来。
此时耳边五米开外,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随后响起一个低厚但亢奋的喊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只有这点实力而已嘛?我只不过抛了一颗火珠而已啊。”
「有…人在喊?有人在这附近……?」
蒂娃原想放声呼救,但那声音听之疯狂且刺耳,令她心中反而毛骨悚然,加大了手上拔腿的力度。
蒂娃视线回到,可她感到声音的主人好像朝着她望了过来。蒂娃意识到自己没死,但可能,也快死了。就这么想着,她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了,她的求生欲在屡次的折磨中被放下了。
「就算在地狱,我也不想再挣扎了。反正只是死,这不就是当初我潜意识中一直在谋划的事情吗。」
她双腿,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转过上半身,望向后面。可她这么一看,求生欲顷刻间又被她捡回来了。
只见那眼前之人的面貌,恶型怪状,头如驼,眼如铃,头生三面,恶狠狠的獠牙外出。若说是人,但外貌间却更似那群躺着的绛紫尸首,应是一类。只是生的更不同的是,此人肩下生着八只手,且各持着些罕见兵器,怎道他:
两上手执鎊桙、宝剑。
中四手持弓箭、刀斧。
两下手持火盆、雷器。
蒂娃惊异的看着面前的人,然而更奇怪的是,他手中那些怪异的器具,蒂娃却在深处的潜意识中能叫得了名字。
“这怎么会有个女人。”那怪物语气带有轻蔑,嘟囔了一句,嘟囔的声音却很大,蒂娃已经完全听到。那怪物铜铃一般烁烁的眼睛盯着,一步一步,慢慢的朝着蒂娃走来。
那显然不是要救她的态势,只见怪物中间拿着弓的那只手抬了起来,另一只中手向身后一摸,摸出了三只银晃晃的箭。
那二手非常自然地配合在一起,如同常人使用两只手一般。那三只箭架在弓上,被扯了个满弦。支支箭头都描向了她。
蒂娃在他野兽办的外表中不断游离,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怪物口中叫到:“死便都死透,去死吧。”
箭矢脱弓而出,蒂娃已经不再挣扎,好像已经默认死亡是必须的结局,只剩下想验证这只箭矢是不是真的。
“你在发什么呆啊!!”
一声嘹亮的呼喊,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指责。蒂娃眼前闪过一道金光,一个身着黑紫色盔甲的男子闪现在蒂娃面前,他手提一把钢刃,将近前的箭矢在空中一击砍断。
那怪物看见男人,轻蔑的笑了一声,却停下了攻击。
男子将蒂娃扯出了尸体堆,蒂娃目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也呆住。可这面前的男子眼神刚毅,眉目清秀,眉弓鼻梁高耸,唇菱清晰,是一副俊美中年男子的模样。
黑紫盔甲男子狠狠地向后瞟了一眼,抛下狠话:“老子今天家中有事,你欺负她的事情,你射箭的那两只手我晚些来取。”说完,一直手臂环过蒂娃腋下,就这么轻轻一拉,并不用一秒钟,就怀抱起蒂娃飞走了。
那怪物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冷笑一呵,并没有追上去。
蒂娃的目光却还沉溺在男子俊朗的面貌中,在飞行的过程中,蒂娃款款地望着他。男子发现蒂娃睃他,心中满是无名火,吼道:“你盯着我看作甚?!”
蒂娃才发现自己失态,忙道:“谢……谢谢,谢谢你救我。”
而男子听见,却露出一副疑惑且更加嫌恶的表情,没好气道:“若真谢,就请你莫要再去参与别人的瓜葛。弄得如此狼狈。我这身行头,你给我跪着洗干净。”
被男子一通怒骂,蒂娃也摸不着头脑,讷道:“我……我们认识吗?”
那男子听见这句话时瞪大了双眼,须臾间,怒道:“不认识!!”随即将双臂一放。蒂娃立即坠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蒂娃又是生理本能的螺旋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