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夜里，我像往常一样偷偷给小杜老师送吃的。
刚要接近那间屋子，一颗石子夹着风声呼啸而来。
重重地打在我的头上，我应声倒地。
温温热热的液体留了下来，我一摸，是血。
铁蛋手里掂着石头，向我走来，拍了拍我的脸。
“我说那女人怎么还没饿死，原来是你在偷偷捣鬼。”
我拍开铁蛋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只脚猛的踹在了我的肚子上，疼得我蜷缩起身子。
“你个叛徒，今天就让我替村里人来教训你。”
接着便是单方面的斗殴，我毫无反抗之力。
我模模糊糊地赶紧我在被人拖着走，紧接着我听到了爹说话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黑暗，我彻底昏了过去。
梦里我看见了小杜老师，她冲我甜甜的笑着。接着伸出无数双手想要把她拉下去。我紧紧地拽着她，小杜老师说了一句话，松开了我的手。
我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虚汗，身上的伤口疼痛不已。
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小杜老师怎么样了。
我忍着疼痛下了床，门被锁了，我使劲地拍门。
“有没有人啊，给我开开门。”没有人应答。
我蹲坐在地上，心里不由得担心起小杜老师，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身上的伤口让我忍不住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几天，伤口不再那么痛了，我像往常一样敲门。
门开了，我看见了娘。
所有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娘说，“小杜老师要嫁人了。”
我呆愣住了，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紧紧地抱住娘：
“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她。”
铁蛋家屋里屋外都贴着大红的喜字，我这才了解到。
我被关起来的那几天，没人给小杜老师送吃的。
铁蛋的娘前些年就被他爹打死了。他趁火打劫，用一顿吃的换了小杜老师的第一次。
我心里无比的复杂，我既怨恨小杜老师为一顿吃的就出卖了自己，又很自己的无能。
小杜老师穿着大红的衣服站在那，如同一尊人偶，没有了生气。
周围人欢声笑语，吵闹声混成一片。
我站在那，盯着她，她这次没有看我。
铁蛋看见我，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
“伤好了？看来还是打轻了。要不是你捣乱，这女人早就是我娘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转身离开了这场闹剧。
8
往后的日子，像是回到了以前一样。
小杜老师依然在教我们学习。
我经常能看见她脸上的青紫，和身上的各种伤痕，我选择避而不见。
有好几次，小杜老师想跟我说什么，都被我跳掉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挑避些什么。
我逐渐地发现小杜老师的肚子似乎比之前更圆一点了。
当听到铁蛋跟人吹嘘他又要有一个弟弟时，我的想法得到了认证。
小杜老师彻底被留这个村子里了。
所有的转折，都发生在平常的一天。
那天下午，村口的土路扬起了一阵灰尘，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村里鲜少来人，不一会就在村里传开了，我也跟过去凑热闹。
那个男人正拿着一张照片问着什么，等到对方摇摇头，才失落地走开了。
似乎有种魔力推着我走了上去：
“可以给我看看吗？”我迟疑地开口。
那个男人诧异了一下，还是把照片给了我。
照片上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甜甜的笑着。
我听见自己说，“我认识她。”
那个男人听后，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
“在哪？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我带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原来他是小杜老师的爹，在一直没能得知女儿的消息后，找了过来。
他听后，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小朋友谢谢你。你赶紧带我去找我女儿，我要打死那个龟孙子。”
我带着他来到了铁蛋家，小杜老师正在弯着腰打水。
我喊了一声“小杜老师。”
小杜老师抬头看见了我旁边的男人，手中拎着的水桶掉了下去。
“爸爸。”小杜老师呜咽着，眼泪流了下来。
那个男人跑上前把小杜老师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的好女儿。爸爸对不起你，就不该让你来这个地方。”
两个人哭了一会，那个男人拉着小杜老师的手就往门外走。
“女儿走，爸爸带你离开，我们去报警。”
小杜老师点了点头。
经过我时，那个男人对我说了声“谢谢。”
还未走远，我就看见铁蛋的爹急冲冲地奔了过来。
看见小杜老师被一个男人牵着。
“你个骚娘们，趁我不在家跟别的男人私奔。”
说着就伸出了手，小杜老师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头。
铁蛋的爹被拦住了，那个男人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就是你个混蛋糟蹋我女儿，今天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周围人跟着起哄。
小杜老师的爹被一拳打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殷红的血渗了出来。
小杜老师尖叫了一声，扑在她爹身上。
“爸，你醒醒啊，爸！”
小杜老师跪在地上拽住铁蛋爹的腿。
“求求你，救救我爸。我再也不逃跑了。”
铁蛋的爹一脚踢开了小杜老师，小杜老师捂着肚子直不起身来。
“救他，好让这老不死的报警抓我是吧。”
小杜老师不停地摇着头：
“不是的，不是的。我会告诉我爸我是自愿留在这的。”
铁蛋爹啧了一声，“不想你父亲死就赶紧回去做饭，饿死老子了。”
小杜老师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血从小杜老师的裤管里流了出来。
小杜老师被吓蒙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接着晕了过去。
小杜老师和她的父亲一起被送到了村医那。
万幸的是小杜老师只是小产，孩子还在。
小杜老师的爹被草草地包扎了下伤口，迟迟没有醒过来。
8
小杜老师自从醒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只是问了她爹的情况。
村里的拨款终于下来了，这就意味着我们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了。
村长爷爷高兴地要请全村人吃饭，喜悦的气氛弥漫了整个村子。
村子爷爷时常带着几个人在村里转悠，规划这笔钱该怎么用。
晚上，全村的人都集中在村长爷爷家，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长爷爷甚至把自家的酒酿拿出来跟大家分享。
“大家伙使劲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爹也给我倒了一碗酒，那香气勾的我直咽口水。
刚想一饮而尽，娘不小心打掉了我的碗，酒水溅了我一身。
我没说什么，让爹再给我倒一碗。
却听见娘在我耳边说，“不想死就别喝。”
我呆愣住，直勾勾地看着碗中的酒，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我茫然地看向周围，所有人都在酣畅淋，我却浑身冰冷。
我告诉自己现在应该立刻说出来的。
嘴就像被缝起来一样，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偷偷地牵住娘的手，暖暖的，心镇定了点。
可等到爹开始震颤，口吐白沫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的恐惧。
周围的人迅速围在爹的身边，接着更多的人倒下了。
有个人大喊，“这酒肯定有毒，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活着的人开始恐慌起来，用手指扣着自己的喉咙，想要吐出来。
娘一脸的平静，我轻声的问她：
“为什么？”
铁蛋的父亲因为喝的少，现在还清醒。
看到娘完好无损地坐在那：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酒里下了毒。”
娘没有说话。这时从后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杜老师扬了扬手中的农药瓶子：
“是我干的。我恨你们，我恨不得你们都去死。今天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小杜老师癫狂地笑着。
铁蛋的爹面容扭曲：
“你个贱女人。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冲上去死死地掐住了小杜老师的脖子，小杜老师拼命挣扎着，可力气逐渐变小。
我看着这场闹剧，不断地告诉自己你快去帮忙啊，小杜老师要被掐死了。可腿怎么也走不动。
铁蛋的爹倒了下去，是娘。她拿刀捅进了铁蛋爹的身体。
小杜老师疯狂地抽着气，开始大哭起来。
娘紧紧地抱住她，眼睛却看着我。
“小宇，去报警吧，就说是我做的。”
我脑子一片空白，腿却止不住地往门外跑，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我边跑边哭，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鞋底都磨破了。
黎明前的夜是最黑暗的，我几乎摸不清方向了，我真的跑的方向对吗？
但我不敢停下，只能不停地往前跑。
终于我看到了警察局的大门，我浑身是血的样子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我努力地跟他们解释事情的经过，却只能说出几个字。
最终我坐着警车带着他们去抓我的娘。
我看着他们给我的娘带上了手铐，她朝我笑了一下，我第一次看见娘笑得那么好看。
小杜老师在旁边紧紧地抱住我，不停地说着。
“对不起小宇，对不起。”
小杜老师说她愿意收养我，我跟着她离开了这个我从未走出的村子。
这件事情上了新闻，大街小巷无人不谈论。有人夸我是小英雄，当然也有人骂我。
小杜老师告诉我不用在意他们说的，你是个好孩子。
娘被判了刑，小杜老师也时常带我去看她。就好像她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一样。
娘总是会与我聊上许久，直到时间结束，她原谅了我。
我也渐渐地从这件事走了出来，但每到深夜总会以噩梦的形式呈现。
这几天我看见小杜老师经常会捧着一束花回来，笑得十分甜蜜。
我打心底里为她高兴，为她能走出这段阴影而高兴。但我也知道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所有那天小杜老师下班回来，我告诉她，我想去住校。
她明显有些震惊又有些失落：
“是我又什么地方对你不好吗，小宇。”
我摇了摇头，坚持要去学校。
小杜老师虽然不理解，但她也同意了。
没过多久，小杜老师告诉我，她要结婚了，让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了高兴，我回答好。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经历吧，在高考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法学。
可能我还是想尽可能地扫除这个世界的黑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