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采起身,负手而立,得意道:“画师和雕刻师就不必了,我认识一个作画很厉害的人,这样的花纹他完全可以轻松画下来。”
难免有些惊讶,齐邪阳问:“不知郡主说的是谁?”
杳采高深莫测地勾唇笑道:“云予追。”
齐邪阳:“……”
对杳采的话有了怀疑,心道她是否没见过作画厉害的人?若云予追会作画,当初何必辛苦拾破烂换钱?
见他一脸的疑惑不解,杳采略感无言,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无所谓似的耸耸肩:“既然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昨日云予追和四个小少年在巷子深处打了一架,浑身是伤,她还得回去照顾他呢。
齐邪阳也不多说,只是“哦”了声,听不出是喜是怒。
在走到门楣处时,杳采突然顿住脚步,不忘提醒一句:“你尽快搞定叶花晴。”
闻言,齐邪阳抬眸,眸光深了深,不言,复又垂下头。
对于他那比天气还要善变的坏脾气,杳采已经体会过多次,便懒得搭理他,大步离开。
而杳采走后,一抹身影出现在二楼。
眺目望着杳采离去的身影,指甲片陷入手心也未感觉到疼痛。
郡主与齐邪阳的往来越来越密切,若是不尽快解决了郡主,他们会越来越亲密,到时候,十年来所做的一切将会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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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采刚出吉祥赌坊,便忍不住感叹出门应该看黄历。
早晨才拒绝了寂逍遥的事情,这会就被她给撞上了。
街道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能不热闹么,监察司府邸上下几十口人被流放,不久后将沦为徭役,方维被当街问斩,真可谓是几辈子的霉运全撞在一处了。
百姓都是墙倒众人推的性子,没有人会记得顾苑曾经多多少少给过她们的关照,她们只知顾襄歆横行霸道、刁蛮任性。
在百姓的指指点点中,身穿囚服的顾府几十口人在官兵的押送下游街示众。
人太多,杳采走不了,便只能停下来等待押送队伍离开。
不知是谁胆大地扔了一个臭鸡蛋出去,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便是更甚之前的暴动,绝大多数人纷纷朝顾府几十口人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顾襄歆几次想要怒骂,可都被顾苑扯住了衣袖。
直到,两道视线穿透人群,交汇在一起,顾襄歆再也忍不住,怒目圆睁,一副要撕了杳采的模样。
感受到视线里传递而来的滔天恨意,杳采始终淡漠如斯,丝毫不为所动。
可她越是冷静过了头,顾襄歆心底的恨意就越发深不可测,忍无可忍,她狠狠剜了杳采一眼。
在路过杳采面前时,顾襄歆用极快的语气低吼出声:“纪杳采,我今日所受的耻辱都是拜你所赐,你擦亮眼睛看清楚我今日有多狼狈,我一定要你千万倍偿还,我会回来的,回来取你的狗命!”
顾苑适时地扯了顾襄歆一下,提醒她人多眼杂,不要再做没头没脑的事情。
顾襄歆才不管那么多,她恨透了杳采,紧接着,她又道:“方维的命,我迟早要你还,呵,还有你的夫君云予追,不过是被我穿烂的破鞋,纪杳采,你天生就是破烂命,连夫君,都捡别人用过的!”
之前的所有话,杳采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全当她是疯狗狂吠。
可这最后几句,委实让杳采眉心轻蹙。
探寻的目光落在骨瘦如柴的顾襄歆身上,末了,杳采突然冷笑出声:
“我的夫君,轮不到你指指点点,顾襄歆,你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真令人作呕,破烂命总好过徭役命,我倒要看看,去了那暗无天日的苦寒之地,你要如何回来找我一雪前耻。”
“纪杳采!”她的话击碎了顾襄歆最后的理智,身上的铁链“哐当”作响,突然发了狂想要扑过去要了杳采的命。
杳采冷然一笑,带着几分嘲弄,淡漠如斯地转身离去,任由顾襄歆因为闹事被官兵狠狠踹了几脚。
然,虽然面上冷静从容,可实际上,顾襄歆的几句话让杳采沉了心绪。
记忆回到了她刚穿越到纪杳采身上的时候,似乎,云予追投湖,是因为给纪杳采戴了绿帽子,在纪杳采的逼迫下,只好选择以死谢罪。
不会吧,云予追这般干净美好的少年,真的被顾襄歆染指了?
若真是这样,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道里,云予追真可谓受了天大的委屈。
想到这,杳采心头一痛。
这种事情,她没法直接开口问云予追事情的起因经过,万一真是那么回事,岂不是揭了云予追的伤疤还往上面撒盐吗?
不知不觉走到了“郡主府”,杳采推门进去,闯入视线的是土阶上坐着的少年。
“云……予追……”
杳采晃过神,愣愣地望着他。
云予追赶忙站起身,来不及拍掉衣裳上的灰迹,迎向她,眉眼柔和地唤了她一声:“郡主……”
这一声究竟在杳采心底激起了怎样的波澜壮阔,她说不清道不明,身体却诚实地踮起脚抱住了高大却清瘦的他。
不管他经历过什么,不管他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这般干净美好的少年,让她心疼不已,她不在乎他的过去,她想好好照顾他。
过往如烟,往事不可再提,纪杳采欠下的,她来偿还,以后,再不会让他受那般不可描述的屈辱。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云予追猛然僵了身子,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专属于郡主的馨香无可阻挡地侵入鼻腔。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解了紧张的心神,瓷白漂亮的大手轻握住她的肩膀:“郡主,怎么了?”
杳采窝在他的怀里,赶忙摇了摇头。
嗅着他身上的清甜气息,杳采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身上的味儿挺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在云予追再次寻问前,杳采突然松开了他。
感觉到怀里一空,云予追心底划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失落,倒也没表现出来,探寻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杳采故作没看出他的迷惑,抓着他的手腕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