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杳采浑身一颤,急忙回眸看去,只见裴舟临一身玄色蟒袍站在她的身后,胡同巷里只有他们二人。
两人遥遥对望着,杳采忽然朝他跑去,待靠近他,他急忙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杳采踮起脚,环抱住他的脖颈。
“一早醒来,就不见你,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
裴舟临手臂圈紧,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急忙道:“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杳采从他怀里抽离,怔怔地看着他。
裴舟临眉眼间透着几分宠溺,他牵起她的手,道:“我的病,完全好了,这些日子来,多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走吧,回皇宫。”
杳采侧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裴舟临让她感到陌生又熟悉,这难道不正是她所期待的?
如今的他,既是她认识的云予追,也是她认识的裴舟临,同样还是她不认识的太子殿下。
是完完整整的他。
裴舟临一手牵着她,一手拉着马匹,不发一言地往前走着,似是在想什么。
杳采突兀开口,问道:“裴裴,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裴舟临侧目看向她,道:“有,很多。”
杳采不由得问:“什么?”
裴舟临轻声道:“多到三言两语说不清,往后余生,慢慢说给你听。”
杳采瞬间哽住,好半天才控制不住地勾唇笑了,眸子里仿佛瞬间坠满星河,她道:“好,往后余生,听你慢慢说。”
裴舟临再次陷入了沉默。
杳采突然找不到话题对他说,她看出来他有心事,可是她已经问了,他却没有将他的心事告诉她。
直到快要到皇宫的时候,杳采终于忍不住道:“裴舟临!”
两人脚步忽然一顿,杳采转身看着他,道:“怎么了?你要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我不想看你闷闷不乐黯然神伤的样子,我会很担心。”
裴舟临的眼尾渐渐红了,在这一刻,他所有的隐忍已经达到极限,终是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下颌抵在她的肩上,哽咽道:“父皇从来没有对不起她,从来没有。”
他口中的“她”便是纪玲孟。
杳采骇然,急忙问:“怎么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舟临道:“父皇爱她,不在乎她的身份,势必要和她在一起,可是,父皇回到朝廷,便被繁重的国务缠住,那时候父皇登基不久,根基不稳,需要稳固权势,若在那时便将她接回皇宫,父皇定没有足够的能力护她一生平安康乐。”
“父皇自从认识了她,便不愿再召任何嫔妃侍寝,很快,他们二人的事情便瞒不住,可父皇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已经被宫内有心人知晓,在父皇有能力将她接回宫时,才得知她死讯。”
“父皇悲痛欲绝,可因为事情过去了太久,实在查不出是何人所为,父皇龙颜大怒,后来,更加不愿再碰其他嫔妃,直到他遇见了我母妃,我是父皇的老来子,便是因为,父皇遇见了年轻貌美长相与她有七分相似的母妃,父皇把对她的愧疚爱意惋惜等等诸多感情寄托在我母妃身上,理所当然父皇疼爱我,我成为了太子殿下。”
“父皇这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便是纪玲孟。”
“也正因如此,纪玲孟带兵逼宫时,父皇出于对她的愧疚,死于她之手。”
“直到他死,他也没将当年的误会告知她,他宁愿她带着对他的恨意活下去,也不愿意她为她做过的事而悔恨终生,在父皇看来,终究还是父皇没有护好她。”
杳采震惊到脸色巨变。
她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会是这个样子。
那么多年的仇恨原来不过一场误会,而这场误会不仅让两个深深相爱的人从此阴阳相隔,还让两个朝代的百姓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当真是误会害死人。
“所以,你一大早赶去法场………”
裴舟临苦笑道:“我想把误会解开,我想,她都已经快死了,是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这么恨父皇,便证明父皇在她心里真的很重要,既然如此,不如让她知道,其实,父皇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
原来如此。
杳采不由得想起七天前,那晚裴舟临说要去天牢看纪玲孟,大概就是为了此事,只不过那晚他身体虚弱突然晕倒,耽搁了此事。
想到这,杳采急忙问:“你见到她最后一面了吗?”
裴舟临艰难地摇头:“没………我赶到的时候,她已身首异处,到最后,他们终究是带着误会离开了人世,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有缘无分。”
难怪他一路上都不太想说话,原来心里藏了那么多事情。
杳采不禁想到了一个词:意难平。
裴舟临牵起她的手,放在胸口处,紧紧按住,随即轻声道:“郡主,我们之间,不要有误会。”
杳采毫不犹豫便轻轻点了下头:“好,不会有误会,我的事,便是你的事,你的事,亦是我的事,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在宫道上。
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那晚,杳采去裴舟临的寝宫找他,却在殿门那儿听到了里面有人在说话,她不禁停下脚步,仔细一听,是晏捻尘和裴舟临的声音。
杳采没有听墙角的习惯,更何况这二人在一起定是有国家大事要商讨,对这类事她不感兴趣,更何况知道的多了也不好。
她不想蹚朝廷这淌浑水。
可是,晏捻尘正好问了裴舟临一句,这一声让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只听见晏捻尘问:“你既然决定不顾父辈仇恨和她在一起,何不趁着登基大典,举行册封仪式,封她为后。”
杳采不禁竖起耳朵去听裴舟临的回答。
她对皇后之位没有任何兴趣,可裴舟临就要登基为帝,如果皇后不是她,那之后一定会有其他人去坐那个位置,她可不能接受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裴舟临。
所以她对裴舟临的回答非常的在意,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紧接着,便听到裴舟临没有半分犹豫地道:“她不会成为皇后,封后之事,日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