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时候,杳采总算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客栈,那小二见杳采生得清秀美丽,只是带着裴舟临这么个血淋淋的美人儿,着实让她不好做生意。
幸亏有钱能使鬼推磨,杳采扔出一锭金灿灿的元宝时,老板瞬间一改方才不乐意的嘴脸,甚至差了小二过来帮杳采一起将裴舟临扶上楼。
杳采随即吩咐道:“准备热水,以及止血药退烧材,多少钱尽管开口,快去!”
“好的好的,这就去办。”那老板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杳采最喜欢这类人,往往最好差遣的就是这类人。
身上受了太重的伤,一路走来,吹了不少凉风,裴舟临的伤口感染了,并且发了高烧,即使是隔着衣裳布料,他身上的温度还是烫得吓人。
“裴舟临?裴舟临!”
完全没有半点意识了吗?
本是盛满星辉的眸子此时紧紧闭着,漆黑眉头更是皱得紧紧的。
明明疼到睡梦里也能感受到剧痛,可是他竟然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这个人难道是傻的吗?到底在要强给谁看?
很快,热水端来了。
杳采屏退了小二,这才伸手扯他身上的衣裳,衣裳已经和血肉黏在了一起,稍一用力,裴舟临就疼得眉头更是皱得死紧。
换做别人,杳采肯定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他身上的衣裳撕开,用小刀将烂肉剔除,消毒后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可是,这人是裴舟临。
她……深深地舍不得他疼。
许是太过疼痛,裴舟临的意识渐渐清醒,好不容易撑气眼皮,看到的就是满脸忧愁的杳采,她手里沾满了他的鲜血,却是僵在了半空。
裴舟临总算闷哼了一声,这一声,拽回了杳采的思绪,她赶忙问:“你怎么样?”
裴舟临声细如蚊地说了句:“死不了。”
杳采的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消化不了他口中极其平淡的“死不了”究竟用了多少力气才说出口。
裴舟临强撑着疼到令他微微抽搐的身体起身,看了眼桌上的小刀,苍白的下颌比了比:“给我。”
杳采愣了愣,还是将小刀递给了他。
裴舟临已经解了腰带,破烂的红袍滑落,露出伤害累累的诱人肩头,杳采急忙撇开眼,却惹得他轻笑一声,带着不明所以的意味说:“如何亲密无间的事情没做过,摆出一副娇羞的表情给谁看?”
杳采恶狠狠地扭过脸去,干脆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裴舟临已经将上半身的衣裳撕开了,血肉模糊的身躯暴露在空气里,比这严重千百倍的伤杳采都见过,可是不知为何,这一次最是让她不忍心。
裴舟临不顾她的目光,自顾自地举起小刀,咬着下唇,将身上的烂肉剔除掉,汗水顺着他的轮廓低落,他在隐忍,却始终不吭一声。
在看到他第五次皱紧眉心时,杳采总算受不了,站起身,夺过他手里的刀,埋首专注地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裴舟临不知疼痛似的调侃道:“今日救我一命,我不会还的,日后你可别后悔。”
杳采愣了愣,说:“再多说半句废话,我一刀割破你的喉咙。”
裴舟临似是算准了她不会那么做,又说:“处理完伤口,你便回去吧,不过是个被贬到邺城的破烂郡主,可千万别让谢瑜逮到把柄,到时候,只怕是不止被贬那么简单了。”
杳采不答反问:“你这是在担心我?”
裴舟临没说话了,似是太累了,在老板娘送药来时,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杳采只好将他包扎好伤口,又让老板娘去准备了衣裳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支着下巴看着满身缠着纱布的他。
他的睡颜柔和得仿佛就是云予追。
过了没多久,裴舟临突然呢喃了一句:“不要……”
杳采瞬间惊醒,坐直身子,紧紧盯着他。
然后,便又听到他说了句:“郡主,我不会……”
杳采立即屏住呼吸,干脆凑过去听,等了老半天,才听到他说:“离开你……”
一瞬间,杳采的脑海里似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她恨不得将他拽起来,让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脑海里经历了一番天人斗争,她终究是理智战胜一切,忍住了。
他的烧还未退去,后半夜,竟是瑟瑟发抖起来。
杳采睡得浅,被他的动静吵醒,见他冷得直哆嗦,想到明日一早,老板娘才会送衣裳过来,她左右为难,最后只能上床和他一起睡。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因为他冷,他为了她受的伤,所以她这么做,算是还他一个人情,因此,她干脆翻了个身,正巧昏睡中的裴舟临似是感受到了温度,竟是同时转过身。
杳采立即屏住呼吸,在确定他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时,她这才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她身上的体温对现在的他而言,无非就是救赎,没等杳采再干嘛,他就已经穿过她的腰肢,整个地埋入她的怀里,像个失宠已久的孩子,在她身上寻求着最后一丝关怀。
这一夜,杳采做了个半长不短的梦。
她梦见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梦醒之后,她依旧住在邺城半山腰的小破屋里,和身高马大的裴舟临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
他时而是云予追,时而是裴舟临,她像是同时拥有两个夫君,她们过着算得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平凡,但是,回味无穷。
天渐渐亮了。
裴舟临醒来时,发现自己身边睡了个人
他惊异了一瞬,立马抬眸看去,近在咫尺的朱红唇瓣,折扇般的眼睫,以及女孩身上特有的体香,无一不让他惊愕。
他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
要叫醒她吗?
不行,那样,会很尴尬,日后还要如何面对她。
直接将她踹下去?
更不行,他有些舍不得踹她呢。
算了,干脆继续装睡吧。
拿定主意,裴舟临立即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杳采就醒过来了,正想伸个懒腰时,发现腰杆被抱住了,她这才猛然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惊异地斜乜裴舟临一眼,见他没醒过来,她立马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