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丹蓉面色沉重,眸光复杂地看了夜芹一眼,想到她因莫名丧子而悲痛欲绝,作为一个母亲,委实可怜,生硬的语气软了些:
“夜婶,给我一些时间,我必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寂丹蓉一向高冷清冽,几乎不会用这般柔和且充满耐心的语调和旁人说话,本还想要继续闹腾下去的夜芹立马闭了嘴。
就算她此时有多恨不得立马将顾襄歆绳之以法,但她也懂得见好就收,若非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夜来香客栈又怎么能在邺城占据首要地位而屹立不倒。
见她不再闹了,寂丹蓉满意地看她一眼,便让侍卫将顾襄歆暂且押走,而她则是留下来观察案发现场,她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不会容忍任何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闹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邺城已经满城风雨,而邺城郊外的小山坡脚,“郡主府”里的人却依旧在梦里遨游,丝毫要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云予追本不想打搅她休息,可想到昨晚她说今日一早要去清吏司府邸解决杀人一事,他知道她习惯赖床,便没有一大早就去喊她起来。
但是左等右等,在屋外来回徘徊了许多遍,屋内依旧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眼看就快要日上三竿,云予追有些无奈且着急。
思忖半晌,总算按捺不住,轻轻敲了敲破烂不堪的屋门,等了一会,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由得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柔不粗地喊了声:“郡主,该起床了,你还在睡吗?”
他怕声音小了她听不见,又怕声音大了让她生气,可是,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云予追突然有些急了,心想她会不会出事了,便顾不得其他,猛然推门而入。
当看到床榻上的画面时,眼底的担忧一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窘迫,脸颊瞬间红得几欲滴血,仿佛做了亏心事被抓个正着似的。
只见,换上简单大方的洁白被褥的床榻之上,女子瘦小的双腿一上一下叠着,两腿中间夹着半薄不厚的被子,因为睡觉不规矩的姿势竟是露出了白皙滑嫩的半片胸前。
云予追只觉得鼻子一涩,一股暖流自鼻孔流出,他赶忙用手擦拭,入眼的是指尖鲜红。
天啊天,一大早的,他竟然流鼻血了!
猝不及防的鼻血,让云予追一下子乱了阵脚,一阵阵担惊受怕,他赶忙捂着鼻子大步离去,冲进厨房用凉水洗了脸,仰了半会头,才险险止住了鼻血。
杳采被他兵荒马乱跑出屋子的动作吵醒,半眯眼眸,入眼的是柔软的阳光和温暖的少年,只是,少年跑了。
一大早,瞎折腾什么?
杳采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依旧没法完完全全睁开眼睛。
恰巧,云予追再次进入屋中,此时的他满脸尴尬满目窘迫,眼睛一直眨个不停,目光闪啊闪,就是不去多看杳采一眼。
杳采困到仿佛就要立刻马上死去,自然没能看清他的窘态,反而是微张唇瓣问道:“几点了?”
云予追愣了愣,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杳采迷迷糊糊中听不到回答,揉了一下眼睛,改口问:“什么时候了?”
“快……快快……快晌午。”
云予追口齿不清地说完这句,依旧不看她。
杳采有些疑惑,大早上跑来跑去就算了,这怎么还结巴上了?
她朝他抬起手,招了招:“啊,那么晚了,该去清吏司府邸了,你过来,帮我穿衣裳,我好困,我没办法自己起床。”
这些天真是折腾坏了,郡主体能太差了,只是和别人动了几次手,杀了几个杂碎,就累到全身肌肉都在疯狂叫嚣。
杳采决定,待这件事过去后,她要想办法锻炼体质,不能说达到曾经她的身体状况,也至少不要太差。
云予追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压根不敢动弹。
光是看一眼,他就流鼻血。
如果帮她穿衣裳……
他会死的。
云予追淡淡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声细如蚊地说:“不……不太……妥当,郡主还是自己……”
“别耽搁时间,快快过来。”杳采又招了招手。
生怕自己不过去会惹得杳采不高兴,云予追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过去,犹豫半晌,才伸过手托起她的小手。
光是这样一个简单到不行的动作,就用尽了他今日所有的力气,心脏狂跳不止,呼吸全然乱了节奏。
作为一个医术精湛的主治医师,哪怕此时困到半死,杳采也能立马察觉他的不对劲,搭在他手上的小手立马摸上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她立即收回手,倏地睁大了眼,所有睡意消失殆尽,忙问:“你怎么了?体温这么高?发高烧了?”
云予追慌不择乱立即站起身,紧张兮兮地在衣袖上擦干手心的汗水,急忙摇摇头,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早上,出去跑步了……”
杳采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这样啊,那你这是体虚啊,跑几圈就累成这样,以后啊,要每天坚持锻炼。”
杳采说话间已经慢悠悠爬起来,自己穿好衣裳。
云予追并不能完全听懂杳采嘴里那些充满现代气息的话语,可却能大抵理解她的意思,见她没再追问,他便垂下眼,安静地站在一旁,依旧不敢看他。
这时,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紫色衣袂笼罩着一层光晕,晌午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杳采偏过头,越过云予追看向他。
将刚才的一幕看了去的寂逍遥本是心情郁闷的,可是当杳采看过去时,他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和杳采打了声招呼:
“郡主,好久不见,早啊。”
听到声音,云予追回眸看去,当看到寂逍遥那张从未在记忆中出现过的俊美脸庞时,心下有些疑惑。
这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来干嘛的?似乎认识郡主?和郡主又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浮满心头,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涵养极好地对着寂逍遥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