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似牵的话惹得裴舟临微微侧目,意味不明地睨他一眼,他突然垂眸笑了,眼底的深意被折扇般的睫毛挡了去,令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他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曾经,他哪怕善良一点点,我也不至于拿他来玩,似牵你记住,可怜之人,必定有可恨之处。”
邵似牵很少见到如此一本正经的裴舟临,一时间被他的话怔住,愣了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
见裴舟临眼底的黑暗依旧深沉,他不由得轻抓住他的袖子,扯了扯,柔声道:“舟临,别看了,我们回去吧。”
裴舟临也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事已至此,接下来就让顾苑和寂丹蓉斗吧,他便安然地坐收渔翁之利就行。
他没再说话,眺目望向客栈入口,见人潮涌动,下颌微扬给了邵似牵一个眼神,大袖拂过,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屋顶。
“每次搞完事情,就你跑得最快。”
邵似牵无奈地笑了,随即便赶忙起身,一跃而下,跟在裴舟临身后离开了夜来香客栈。
一夜的时间转眼即逝,今夜注定是绝大多数邺城百姓的无眠夜,顾府大小姐诱女干并残忍杀害夜来香客栈老板的小公子一事藏也藏不住,日头还未升起,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夜来香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日里宠着惯着,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也给摘下来送过去。
从没舍得打一下骂一句的宝贝儿子,突然间被顾府大小姐诱女干了!这也就算了,嫁过去,让顾府赔些银子,或许还能解决,可顾襄歆直接把人给砍得稀巴烂。
得了消息匆匆赶去夜来香客栈的夜芹气得鼻子直冒烟,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再也醒不过来,幸亏跟随而来的家仆急忙给她顺了顺背。
夜芹大步过去,揪住刚穿好衣裳的顾襄歆便是一阵拳打脚踢,两人体格相差甚远,顾襄歆又备受打击,一时间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全然被夜芹抓紧头发打。
“你这个贱人,连我儿子你也敢动,丧心病狂啊,狗东西,顾襄歆,我和你拼了!”
又是一巴掌伴随着清脆的声音落在顾襄歆脸上。
顾襄歆被打得流出鼻血,脑袋嗡嗡作响,药性还未完全过去,她突然一阵恼怒,猛然一脚踹在夜芹肚子上。
夜芹肥硕的身子被踹得退后一步,家仆急急上前扶住她。
夜芹气得红鼻子绿眼睛,撸起袖子就扑过去要和顾襄歆拼命。
寂丹蓉环抱着手站着边上,冷眼旁观,她总觉得此事有蹊跷,发生得太过巧合太过奇怪。
顾襄歆再蠢再白痴,也不至于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情,分明是自掘坟墓。
堂堂邺城监察司府大小姐,两条腿的男人遍天是,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就算真看上了夜昊,也不用直接诱女干再杀害。
况且,谁人不知顾襄歆看上的是云予追,而正在云予追出事的时候,却偏偏发生了这种事,巧,真的很巧。
“将客栈封了,任何闲杂人等不许入内,等待清吏司府邸侍卫进行排查,顾襄歆暂且压入大牢,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寂丹蓉的声音清冷地响起,让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停了动作。
顾襄歆眸子一红,从未受过如此委屈,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她不管不顾地骂道:“凭什么?你凭什么关我进大牢,我没有诱女干夜昊,我根本看不上他!我更没有杀他!”
听到这话,不等寂丹蓉反应,夜芹就立马骂道:“小贱人,我昊儿的尸体就在床榻上,被你砍得稀巴烂,你竟然还敢狡辩!我杀了你!”
顾襄歆气得颤抖,她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云予追,再说,她不记得她杀了夜昊,为什么夜昊的尸体会在她的床上?云予追呢?
她依旧不低头,继续骂道:“我就是没有杀人!谁都不能把我关进大牢,我是邺城监察司的大小姐,你们谁敢动我?”
“邺城监察司的大小姐?”寂丹蓉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赶来,不等寂丹蓉发火,狠狠一巴掌裹在顾襄歆脸上。
来人是顾苑,得到消息的她一刻不停就赶过来了,顾襄歆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指着顾襄歆骂道:“你是想气死我吗?没用的东西!没头没脑竟会搞一些幺蛾子!”
“娘……”顾襄歆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顾苑,呢喃道:“你也不信我吗?真的不是我……”
顾苑皱了眉头,赶忙将她一把扯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顾襄歆说:
“傻丫头,娘当然信你了,此事必定有蹊跷,可夜昊的尸体就在那儿,现在的你,有一千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寂大人带你回去,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危,你觉得,夜芹那个疯婆子会放过你吗?”
顾襄歆虽然鲁莽,可不是白痴,经顾苑这么一提醒,本来暴戾的脾气瞬间淡下来,愤恨地点了头。
寂丹蓉将她们二人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
对于夜来香客栈的诱女干杀人案,更加的疑惑,一抹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她虽然讨厌顾苑,尤其是顾襄歆,顾襄歆干的那些事情,她胜任清吏司那么久,并非全然不知。
可是,她绝对不允许栽赃陷害的事情发生,如果这事真的不是顾襄歆做的,那她势必会揪出真凶,绝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想着,她冷声吩咐:“带走!”
话音落下,顾苑松了大口气,至少寂丹蓉没有当场拔刀将顾襄歆斩立决,她将人带回去,说明她也觉得此事有蹊跷,一定会想办法抓到真凶。
顾襄歆没再作何反抗。
但夜芹却气急败坏,她不能容许杀了她儿子的顾襄歆有一点点活下去的机会。
她急忙道:“寂大人,请你秉公执法,还我一个说法,还我昊儿一个公道,昊儿才十四年华,就被顾襄歆……呜呜……我家昊儿,命怎么那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