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不过短短一周,原本还带着些许陌生与慌乱的高中校园,已然渐渐步入了正轨。清晨六点半,教学楼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早读声,朗朗的读书声穿过敞开的窗户,与枝头的鸟鸣交织在一起;课间十分钟,走廊上满是少年少女追逐嬉闹的身影,清脆的笑声、打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课堂上,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笔尖划过课本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小声的交谈,拼凑成独属于青春的喧闹与美好。
这一幕,像极了罗大佑那首唱遍大街小巷的《童年》:
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
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
等待游戏的童年……
只是此刻的他们,早已不是只盼着游戏的孩童。心里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也悄悄藏起了不敢言说的心事。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校园的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影,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节奏,缓缓向前,平静又安稳。而校园东侧那面贴满各类通知、告示的公告栏前,却在这一天,早早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将原本宽敞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引得路过的师生纷纷侧目。
人群中央,一张崭新的粉色通知纸,被牢牢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纸张边角被风轻轻掀起,却丝毫挡不住上面清晰工整的字迹,也悄悄吸引了全校学生的目光,成了当下校园里最热门的话题。
这是校广播站面向高一新生发布的播音员招募通知。
校方在通知里写得格外明确,校广播站作为校园重要的文化宣传阵地,日常负责每日早间、午间、傍晚三个时段的校园播音工作,播音内容丰富多样,涵盖实时校园新闻、经典美文诵读、流行音乐分享、考试温馨提示以及各类校园活动通知等,是连接全校师生、传递校园声音的重要桥梁。
而想要入选广播站,条件也并不算低:需要新生拥有清亮通透的音色,谈吐大方得体,性子沉稳有耐心,做事认真负责,经过前期面试、后期专业培训后,按照排班表轮流上岗,不仅要负责日常播音,还要承担校园大型活动的主持工作,是一份需要责任心与专业度的校园工作。
更让全校学生为之沸腾的是,这一届校广播站的招新、面试、培训以及日常管理工作,学校全权交由刚通过层层选拔、正式出任广播站站长的文屿峰负责。
文屿峰这个名字,在县一中本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高一(2)班的学生,刚入学便凭借着出众的长相、挺拔的身姿,以及身上独有的少年意气,成了整个高一年级乃至全校公认的风云人物。他眉眼俊朗,鼻梁高挺,笑起来时眼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周身自带耀眼的光芒,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早已让他收获了无数关注,如今再加上广播站站长这一身份,更是让他成为了无数女生心中暗自倾慕的对象。
可只有文屿峰自己心里清楚,从开学第一天见到钟贞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动了心。
那是他长到十六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见倾心。
在此之前,他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女生,也从未对谁真正上过心。可钟贞不一样,她安静、干净、眉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连低头写字的模样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质。从那一眼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
上课的时候,他总是看似随意地趴在桌上,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
她读书时微微抿唇的样子,
她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略带紧张的声音,
她低头写字时垂落的一缕碎发,
她起身交作业时轻轻走过的身影……
哪怕只是一个极微小的动作,都能轻而易举抓住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在别人面前向来随性张扬,唯独在钟贞面前,却莫名变得小心翼翼,连主动上前搭句话都要在心里演练好几遍,最终还是不敢。他怕太唐突吓着她,怕太过热情惹她反感,更怕这份才刚萌芽的心动,刚一开口就被拒绝。
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他谁都没说,却瞒不住天天黏在钟贞身边的母婷婷。
一次课间闲聊,王大雷在一旁起哄,母婷婷口快,无意间笑着说了一句:
“我表姐啊,平时看着文静,其实可喜欢会弹吉他的男生了,觉得特别有气质。”
说者无心,听者却如获至宝。
文屿峰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底,一个念头瞬间在心里扎了根:
他要学吉他,他要弹给她听。
开学第一个周末,别人都在休息玩耍,文屿峰却直接跑到表哥家,表哥正好在县城里,开了一个吉他培训机构,死缠烂打求着表哥教他弹吉他,态度认真得近乎执拗,反复跟表哥强调:
“你必须在周末教会我一首完整又好听的曲子,我有很重要的用处。”表哥也很宠爱这个表弟,当场就应下了。
整个周末,他抱着吉他练得手指发烫、指尖发疼,却半点不觉得辛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周一放学,他要弹给钟贞听,想让这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孩,能多看自己一眼。
招募通知一经贴出,整个高一年级瞬间炸开了锅。
能进入校广播站,对高一新生来说,本就是一份格外亮眼的荣誉,不仅能锻炼自身能力,还能在全校师生面前频繁露脸,积攒人气。而对那些心思懵懂、情窦初开的女生而言,比起广播站本身的光环,能和帅气耀眼、温柔又优秀的文屿峰一起工作,朝夕相处,才是最让她们心动、求之不得的机会。
一时间,班里班外,到处都在讨论广播站招新的事,不少女生都跃跃欲试,纷纷拉着同伴商量着要去报名,满心期待能通过面试,顺利进入广播站,靠近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钟贞自然也看到了这则招募通知。
课间操结束后,人群熙熙攘攘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她和表妹母婷婷并肩走着,一路说说笑笑,路过公告栏时,被拥挤的人群堵在了外围,根本挤不进去。母婷婷性子活泼,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了半天,转头拉着钟贞的胳膊,满脸兴奋地念叨着广播站招新的事,还怂恿着钟贞一起去报名。
钟贞只是淡淡笑着,顺着人群的缝隙,匆匆扫了一眼那张粉色通知上的内容,便默默收回了目光,心里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对她而言,校广播站播音,不过是耽误学习的闲事。她从小便被母亲教导,学生的本分就是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其余一切与学习无关的活动,都没必要参与。更何况,她本就性格内敛安静,天生怯于在众人面前发声、表现自己,哪怕只是对着看不见人的话筒播音,也让她从心底里心生抵触。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埋在书本里,踏踏实实学好每一个知识点,安安静静度过高中三年,不惹是非,不凑热闹,一心朝着自己考上大学、走出小城的目标前进。
所以,即便知道广播站招新,知道负责此事的是高一(2)班那个耀眼的男生,她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报名念头,只当这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校园小事,看过便忘,从未放在心上。
可她压根没料到,这则看似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通知,会成为一根无形的线,让她和文屿峰,迎来开学后的第一次近距离单独接触,也彻底打乱了她原本平静无波的高中生活,让她十六岁的心湖,泛起了再也无法平复的涟漪。
文屿峰本就记挂着初见时的心动,上任广播站站长后,第一时间便想起了钟贞。她温柔清亮的嗓音、温润内敛的气质,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始终觉得,这样的好嗓音不该被埋没,也借着这个由头,想光明正大地靠近这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姑娘。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缓缓响起,清脆的铃声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打破了课堂的宁静,也宣告着一天学习生活的结束。
高一(2)班的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着桌上的书本、文具,背上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人约着一起回家,有人商量着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零食,还有人约着去操场打球,喧闹的声音渐渐填满整个教室,又随着人群的离去,慢慢消散。
母婷婷早就和班里其他女生约好,放学一起去校门口吃热乎乎的麻辣烫,所以铃声刚落,她便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跟钟贞挥了挥手,满脸雀跃地叮嘱她早点回家,随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出了教室,融入了放学的人流中。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不过几分钟,原本拥挤喧闹的教室,便渐渐变得空旷、安静下来。
钟贞没有急着离开,她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微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整理着当天的课堂笔记。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握着笔的手指纤细白皙,笔尖在笔记本上匀速划过,落下一行行工整清秀、干净利落的字迹,每一个知识点都梳理得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她早已习惯了放学后在教室里多留一会儿,避开放学高峰期拥挤的人流,也省去和不熟同学不必要的寒暄客套,安安静静地把当天所学的知识点重新梳理一遍,将重点、难点标记清楚,再慢慢收拾东西回家。这样的独处时光,对性格安静的她来说,是一天中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刻。
教室里越来越静,只剩下窗外风吹过香樟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还有她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温柔又治愈,让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安宁的氛围。
钟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无旁骛,全然没留意到教室外渐渐靠近的身影,更没察觉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正在悄然靠近。
就在她低头认真抄写笔记时,教室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吉他声。
琴弦被轻轻拨动,旋律轻快又熟悉,紧接着,一道清冽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的嗓音,缓缓响起,轻声唱着1994年老狼发行的《同桌的你》: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这首当下风靡校园的歌曲,被少年用干净温柔的嗓音唱出来,少了几分原本的俏皮,多了几分专属的温柔,旋律顺着晚风,穿过走廊,透过敞开的教室门,轻轻飘进安静的教室里,落在了钟贞的耳边。
钟贞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这个声音,是文屿峰。
开学一周,即便她刻意避开人群,不主动关注,却也无数次在走廊上、校园里听到过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粗犷,反而低沉悦耳,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清朗,辨识度极高,只是听一次,便让人难以忘记。
而随着歌声一同传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清清爽爽的味道,像是阳光下干净的洗衣粉味道,又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柔地笼罩了她周身。
这味道,和开学第一天,他走进教室时萦绕在她周身的味道一模一样,干净、清冽,又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干净得让她瞬间心慌意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莫名漏了一拍,钟贞的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教室门口的方向望去。
教室门口,文屿峰斜斜倚着门框,手里抱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指尖随意搭在琴弦上,刚刚的旋律便是从他指尖流淌而出。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校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夕阳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俊朗。
而在他身旁,站着他的同班好友王大雷。
王大雷身材微胖,性格爽朗外向,脸上总是带着大大咧咧的笑容,平日里总跟在文屿峰身边,两人关系极好。此刻他双手抱胸,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一脸看热闹的笑意,时不时还对着文屿峰挤眉弄眼,嘴里小声起哄着,却又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打破了这份氛围,模样格外生动。
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并肩站在夕阳里,一个温柔耀眼,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认真与温柔,周身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一个爽朗随性,满脸戏谑,成了最恰到好处的陪衬。少年意气风发,眉眼清澈,构成了秋日校园里最动人的一幅画面,引得路过走廊的学生纷纷回头张望,小声议论。
钟贞的目光落在文屿峰身上,心跳瞬间变得慌乱,连忙想要低下头,却在这时,不经意间瞥见了教室后门的角落。
角落里,伍小青正躲在立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紧紧锁定在教室门口的文屿峰身上,眼神复杂,满是不甘与酸涩。
她明明早就跟着放学的人群一起离开了高一(2)班教室,却根本没有走远,而是悄悄折返回来,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全程盯着文屿峰的一举一动。从文屿峰抱着吉他走向教室,到他拨动琴弦唱歌,她都一一看在眼里,从未挪开视线。方才她甚至鼓起勇气想上前,却被王大雷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外面,只能憋屈地缩在角落,把一切尽收眼底。
伍小青长相清秀,性格张扬,从开学第一天见到文屿峰起,便对他动了心思,平日里总是想方设法地靠近他,关注着他的所有动向,满心都是能引起他的注意。广播站招新的消息一出,她第一时间就打算报名,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靠近文屿峰,可此刻,看着文屿峰抱着吉他,在教室里唱着这般温柔的歌,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安静坐在座位上的钟贞身上,她瞬间便明白,这一切,都是文屿峰特意做给钟贞看的,是为了博钟贞欢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嫉妒,瞬间涌上心头,伍小青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脸色也沉了下来,心里又酸又涩,很不是滋味。她死死盯着钟贞的背影,眼里满是不甘,不明白平凡又安静的钟贞,凭什么能得到文屿峰这般特殊的对待。
而教室里的钟贞,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也不敢去在意角落处伍小青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文屿峰牢牢牵引着,心跳愈发失控。
这是开学以来,她和文屿峰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清他眼底闪烁的星光,清澈又明亮,盛满了温柔;近到能看清他笑起来时,脸颊边浅浅的酒窝,温柔又迷人;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又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
周围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呼吸声,以及她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钟贞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层绯红,从白皙的脸颊,一直慢慢蔓延到小巧的耳尖,连修长的脖颈都微微发烫,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慌忙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不住地轻颤,再也不敢抬头看他,指尖紧紧攥着手中的笔杆,指节微微泛白,手心瞬间冒出了薄薄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砰的声响,清晰得仿佛要冲破胸膛,响彻整个安静的教室。
“钟贞。”
就在钟贞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之时,文屿峰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比平日里在校园里说话时,多了几分温柔,少了几分疏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又在不经意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与温柔,轻轻落在钟贞的耳边,挠得她心尖发痒。
钟贞抿着微微发干的嘴唇,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压根不敢应声,只是依旧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得更深,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慌乱得不知所措。
文屿峰看着眼前小姑娘害羞到手足无措、浑身紧绷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心里那股想要靠近她、守护她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他没有再多说其他多余的话,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声音温柔又清晰:“我是来跟你说,校广播站现在正在面向高一新生招播音员,我留意过你平时说话的样子,觉得你很合适,要不要报名参加广播站?”
终于还是提到了广播站的事。
钟贞心里猛地一紧,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带着十分明确的拒绝之意:“我……我不去,谢谢你。”
她太了解自己了。
她性子安静内敛,向来怯于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别说对着全校师生的话筒播音,就算是在班里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紧张得声音发颤,脸颊发烫,大脑一片空白。
校广播站播音,需要沉稳的气场、清晰的谈吐、好听的音色,还要定期参加培训、排班播音,占用大量的课余学习时间,她从心底里抗拒这件事,也压根不觉得自己能做好这份工作,更不想因为这些事,打乱她的学习节奏。
文屿峰看着她坚定摇头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早已经料到她会直接拒绝。
可他既然特意来到教室,抱着吉他精心准备,就从来没想过要轻易放弃。
他认定的事,向来不会半途而废,更何况,他是真心觉得钟贞拥有一副好嗓音,适合广播站的舞台,更藏着一丝私心,想要借着广播站招新的机会,多和她产生交集,多一点靠近她、了解她的机会。
文屿峰往前轻轻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他微微俯身,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也愈发诚恳:“为什么不去?我听过你说话,你的音色特别干净清亮,温柔又好听,完全符合广播站的招播要求,这么好的条件,不要白白浪费了。”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太过真诚,紧紧落在她的身上,让钟贞浑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头埋得更低,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像是熟透的苹果,娇艳又可爱。
她攥着笔的手指更紧,小声地解释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不自信与胆怯:“我不行的,我胆子很小,对着话筒会特别紧张,肯定播不好,还会频频出错,我……我只想好好读书,不想参加其他活动。”
从小,母亲便对她严格要求,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禁止她参与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活动。她从未接触过播音主持,也从未在众人面前展现过自己,心里满是自卑与胆怯,生怕自己做不好,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人,更怕耽误学习,辜负母亲的期望。
所以,她的态度格外坚决,只想彻底拒绝,断了所有的念想,回归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
可文屿峰偏偏没有放弃,他看着她低垂着的、泛红的小巧耳尖,缓缓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像是傍晚的晚风,带着十足的耐心,轻声安抚着她:“没人天生就会做这些事,所有人都是从不会到会,慢慢学习、慢慢锻炼出来的。”
“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广播站所有的培训都由我亲自负责,我可以手把手教你。从最基础的发音、语速、稿件朗读技巧,到话筒的正确使用、临场应变能力,我都会一点点、耐心地教你,保证把你教会,绝不会让你在台上出错、为难。”
手把手教你。
这五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狠狠砸在钟贞平静了十六年的心湖上,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复。
钟贞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微微圆,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悸动。
夕阳刚好透过窗户,完美地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白皙通透的脸庞愈发柔软,泛红的脸颊娇嫩欲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满眼都是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慌乱,纯净又美好。
文屿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真诚又坚定,没有半分玩笑与敷衍之意,一字一句,认真又温柔地说道:“钟贞,相信我,你的声音很好听,不该被埋没,不该一直藏在人群里。”
“只是参加广播站,不会占用你太多的学习时间,课余时间培训即可,还能好好锻炼自己,让自己变得更自信。放心,我会一直带着你,陪着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眼神太过笃定,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温热的暖流,轻轻戳在钟贞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男生,离她这么近,用这样认真、这样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这样的话。
认真地夸赞她,耐心地鼓励她,甚至承诺要手把手教她,一直陪着她。
从小,母亲便在她心里筑起一道高高的防线,教导她要专心学习,不要与男生多说一句话,不要分心。可此刻,在文屿峰炙热又真诚的目光里,在他温柔又笃定的话语里,那道坚固的防线,正在一点点松动,剧烈晃动起来。
钟贞的心跳快得几乎失控,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不稳,嘴唇微微张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依旧想着拒绝,想着回归平静,可看着文屿峰眼里满满的期待与真诚,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十六岁平静无波的心湖,因为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彻底乱了原本的节奏。那份陌生的、青涩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悸动,在心底最深处疯狂蔓延,一点点滋生,再也无法忽视,再也无法藏匿。
文屿峰看着她满脸绯红、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温柔满满。他也不再逼她立刻给出答案,不再让她陷入紧张与慌乱之中。
他轻轻直起身,慢慢将一张粉色的广播站报名表,轻轻放在了她的课桌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桌面,留下一丝淡淡的余温。他再次放缓语气,温柔地说道:“你不用急着答应,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报名表我先给你留在这里。”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一眼依旧低头不语、满脸绯红的钟贞,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与期待,随后才慢慢直起身,转身和一旁满脸戏谑的王大雷一起,慢慢走出了高一(2)班教室。
直到文屿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口,直到那道清爽的气息渐渐远去,钟贞才缓缓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课桌上那张粉色的报名表,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速度快得惊人,久久无法平复。
课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淡淡的温度,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他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刚才他温柔的话语、坚定的眼神、认真的模样,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挥之不去,牢牢刻在了心底。
钟贞慢慢合上笔记本,将书本、笔袋一一收进书包,指尖划过那张柔软的粉色报名表,心头又是一阵慌乱的悸动。她深吸一口气,拉上书包拉链,起身准备回家。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道身影便快步凑了上来,正是等在外面许久的伍小青。
“钟贞,你可算出来了。”伍小青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眼神却不住地往教室里瞟,像是在搜寻什么,“刚才文屿峰来找你,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啊?”
钟贞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没什么,他邀请我加入校广播站当播音员。”
“就这个?”伍小青显然不信,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那他为什么还在门口弹吉他唱歌?那歌……总不会是随便唱的吧?”
钟贞拎着书包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回道:“那是他的爱好,是他自己的事,我怎么知道。方才你不也在旁边听着吗,何必再来问我。”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伍小青,目光清澈:“你好像很在乎文屿峰,是有什么想法吗?”
伍小青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眼神慌乱地躲闪开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忙掩饰道:“哪、哪有!我就是……我也想报名广播站的播音员,正愁不知道能不能选上,才多问几句。”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钟贞的胳膊,眼神带着几分试探:“要不钟贞,我们一起报名吧?有个伴也能互相照应。”
钟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我还没想好,要回去再考虑考虑。”说完便拎起书包,“一起回家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伍小青连忙摆手,目光已经不自觉地飘向了操场的方向,心里早已按捺不住,只想立刻去找文屿峰报名。
钟贞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独自沿着走廊往校门口走去。
晚风轻轻吹过校园,卷起几片微黄的香樟叶,慢悠悠地飘向操场。
此时的篮球场早已热闹起来,夕阳将塑胶场地染成暖金色,文屿峰换下了略显拘谨的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身姿挺拔如松,在球场上肆意奔跑。他身形利落,动作流畅又凌厉,像极了非常火的动漫“灌篮高手”的流川枫,每一个转身、运球、突破,都带着少年独有的飒爽与耀眼。
周围渐渐围了不少驻足观看的女生,细碎的惊呼与小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可他全然不在意,目光始终带着几分散漫,却又在不经意间,牢牢锁着教学楼通往校门的那条小路。
篮球在他掌心灵活地弹跳,指尖发力时,手臂上的线条利落又好看。待到篮下,他微微侧身起跳,身形舒展得恰到好处,手腕轻轻一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又精准的弧线,空心入网,发出一声清脆的“唰”响,干脆利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钟贞原本只是下意识地往球场瞥了一眼,目光却瞬间撞进了一道炙热的视线里。
文屿峰不知何时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在晚风与夕阳里猝不及防地交汇。
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丝毫躲闪,就在这对视的瞬间,脚下一个流畅的侧身,抬手投篮,篮球再次稳稳落入篮筐。动作干净利落,帅气得惊心动魄,也牢牢钉在了钟贞的眼底。
钟贞的心跳猛地又是一乱,慌忙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
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她的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方才的画面——
文屿峰抱着吉他,温柔唱着《同桌的你》的模样;
他俯身看着她,认真说要手把手教她的模样;
还有球场上,他与她四目相对,侧身投篮时耀眼又帅气的模样。
那些声音、那些眼神、那些动作,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让她原本坚定的心,愈发摇摆不定。
没有人知道,这场始于一九九五年初秋的心动,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长成怎样盛大的模样。就像《童年》里唱的那样: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盼望长大的童年
只是这一次,他们盼望的不再只是长大,而是盼望能离彼此更近一点。
在一九九五年那个温柔的初秋,这份懵懂的心动,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阳光与晚风的滋养下,悄悄生长,慢慢蔓延,终将开满整个青春。
而不远处的操场边,伍小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文屿峰的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钟贞的背影,看着钟贞被他这般明目张胆地放在心上,积压在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紧紧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神冰冷地望向钟贞离去的方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她绝不会让钟贞顺利加入广播站,更不会让他们两人,有过多的交集。
一场关于青春、关于暗恋、关于悸动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