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纸报名表,两处少年心
知幻6662026-04-24 18:523,488

道路两旁的滇朴与零星几株蓝花楹依旧枝叶繁茂,叶子是深沉浓郁的绿,只在尖端微微泛出一点浅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秋意。田埂边的野花还开着,菜地里的青菜、豆角、小黄瓜爬得满地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这就是云南的九月,温柔、明亮、带着丰收前的清甜,连夕阳落下来时,都比别处更软、更暖。

夕阳把县城的柏油路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钟贞骑着她那辆崭新的“小飞达”,脊背挺得笔直,不慌不忙地行驶在放学路上。

她生得极白,是云南高原上少见的瓷白皮,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润光泽,阳光一照,肌肤细腻得像泛着柔光的玉石,干净得几乎看不见毛孔。母亲祖籍是四川,她大约是承了四川人那份独有的水灵,眉眼清秀柔和,却丝毫不显柔弱,鼻梁利落,唇色自然,整个人看上去既温婉又有精气神。

她今天骑得比平时慢些,并非胆怯犹豫,而是心底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轻轻甜甜的慌乱。像是揣了一颗刚拆封的糖,甜意一点点往外渗,让她忍不住放慢速度,任由晚风拂过耳尖,一遍遍地回味下午发生的一切。

书包里除了课本、练习册和整理得整齐的笔记,还静静躺着一张粉色的校园广播站报名表。那张纸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落在她心上,却像一片云轻轻落进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向来从容笃定的她,这一路心跳都微微偏快,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新鲜的青涩悸动。

下午教室里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遍遍自动回放。

文屿峰抱着吉他倚在门框上唱歌,夕阳从走廊斜斜切进来,在他肩头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少年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指尖拨弦的动作随意又好看。他朝她走近,俯身靠近时,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与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眼神认真又温和,一字一句地说她声音清亮,天生适合播音,还认真地许诺,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手把手”教她。

最后,他把那张报名表轻轻放在她桌上,指尖不经意擦过课桌的一瞬,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竟让一向淡定从容的钟贞,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久久没有褪去。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尖,那点发烫的触感还在。

十六岁,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懂得,什么叫作心动。

不是紧张,不是自卑,不是手足无措,而是平静了许久的心湖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漾开的全是青涩又软甜的波澜。是面对一个耀眼少年时,心底不受控制冒出来的欢喜与在意,是明明足够自信,却还是会因为他一句认真的话,悄悄心跳加速。

她一向大方,从不怯场。课堂发言、当众朗读,她都从容自然,声音稳、语气静,从没有过扭捏退缩的模样。只是母亲从小管教严格,反复叮嘱她学生应以学习为重,不必去凑热闹、抢风头。她便一直安静读书,不主动参与活动,却也从来不是内向怯懦、躲在角落的性子。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耀眼的少年,越过一整间教室的人,径直走到她面前,笃定地告诉她:

你的声音很好听,你应该被看见。

更没想过,自己那颗向来平稳有序的心,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彻底乱了温柔的节奏。

一路慢慢骑行,风掠过路边的绿树,也掠过城郊一望无际的稻田。青黄相间的稻浪在远处起伏,空气里始终飘着泥土的湿润与谷物的清甜,这是云南九月独有的气息,清新、治愈,又充满人间烟火。

这条路穿过城乡结合部,一边是县城的楼房,一边是村民们开垦的菜地。青翠的蔬菜一垄接一垄,豆角藤顺着竹竿往上爬,偶尔还能看见几户农家的土院墙,柴门半掩,鸡犬之声隐约可闻,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不知不觉,钟贞已经到了家门口。

这是滇中小城常见的教师宿舍楼,位置就在城郊,挨着村落与稻田,少了闹市的喧嚣,多了几分田园的静谧。灰砖墙面带着岁月的痕迹,墙根爬着一片片深绿的青苔,楼道不宽,却被各家收拾得干净。一到傍晚,饭菜香气便飘满楼道:番茄蛋汤的酸甜、菌子炖鸡的鲜香、炒饵块的烟火气,还有各种家常小炒的味道混在一起,构成最踏实、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钟贞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弯腰换鞋进屋,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神色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贞贞回来啦?今天怎么慢了些?”

母亲系着蓝底碎花围裙,正从砂锅里盛出鸡汤,盖子一掀,浓郁的香气瞬间漫了满屋。她回头看了女儿一眼,一眼便瞧出她心神微动,忍不住笑:“看你这样子,心思飘着,在学校遇上什么好事了?”

“没有,妈。”钟贞把书包放下,语气平静,只是语速轻了几分,“今天整理了上课笔记,回来的路上天气又比较舒适,就慢慢骑了会儿,吹吹风。”

她本没打算藏那张报名表,只是还在犹豫——不是怕上台,而是怕母亲觉得耽误学习。可她刚把书包放下,母亲的目光已经不经意扫到桌面上露出一角的粉色纸张。

“县一中校园广播站播音员招募报名表?”母亲拿起来看了看,挑眉看向她。

钟贞站得端正,眼神坦然,没有半点闪躲:“同学给的招新表,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报。我不是不敢去,只是怕您不赞同,怕耽误功课。”

她从小就大方得体,当众说话从不发抖,播音对她而言从来不是“怕丢人”,只是愿不愿意、该不该的问题。她有足够的底气,只是习惯先顾及母亲的想法。

母亲却笑了,把表轻轻放回桌上,拉过她的手,语气温和又坚定:“妈知道你不怯场。你声音清、站姿好,本来就适合。练练普通话、练练表达,对你只有好处,又不占用多少学习时间,妈支持你去试试。”

钟贞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心底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散开。

而那份对文屿峰悄悄滋生的好感,也在这一刻,像云南九月被暖阳滋润的种子,轻轻破土,悄悄发芽。

她忽然开始真切地期待:

如果自己真的进了广播站,是不是就能更从容地靠近那个少年?

是不是能和他一起,在同一个话筒前,把声音传遍整个校园?

念头一定,便不再犹豫。

晚饭她吃得格外安心。桌上简单的几样家常菜,此刻吃起来都格外香甜。母亲时不时看她一眼,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却没有多问,只一味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一点。钟贞低头扒着饭,心里甜甜的,连带着饭菜都多了几分滋味。

饭后回到房间,钟贞轻轻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台灯的柔光落在纸上。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又坚定,像她做人一样,规矩、干净、有底气。

姓名:钟贞

班级:高一(2)班

性别:女

年龄:16

特长:朗诵,普通话标准

申请理由:喜欢声音与文字,希望锻炼表达,也想把好听的内容,分享给更多人。

她不谦虚,也不张扬,如实写下自己的长处。填完后,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笑,仿佛又想起文屿峰递表时那双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晚,钟贞躺在床上,没有辗转难眠的慌乱,只有满心轻轻的期待。

窗外月光清亮,秋虫细细地叫着,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远山草木的清气。她把报名表放在枕边,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他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他认真看她的眼神,他站在夕阳里,干净又耀眼。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演练:

明天把表交给他时,要笑着递过去,大大方方说一句:

“我想试试。”

与此同时,县城另一边,文屿峰的灯也亮到很晚。

他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桌上的广播站计划只写了个标题,一个字都没往下写。满脑子全是钟贞:她昂首挺胸走过走廊的挺拔身姿,她白皙侧脸在夕阳下的柔和轮廓,她课堂上从容回答问题的眼神,还有她接过报名表时,耳尖微红却依旧镇定的模样……

从开学第一天见到这个女孩,他就知道自己动心了。

他见过太多怯生生、柔柔弱弱的女生,可钟贞不一样。她漂亮、白净、沉静、自信,像云南九月里一株向阳的树,挺拔、干净、不张扬,却一眼就能抓住人所有目光。

他听过她说话,声音轻轻软软却干净清亮,天生适合播音。他不想让这样一副好嗓子被埋没,更不想错过靠近她的机会。

下午把报名表交给她时,他表面从容淡定,心里其实紧张得不行。

他怕她不屑参加,怕她礼貌拒绝,怕自己这份心动,只是一厢情愿。

放学路上,王大雷还拍他肩膀打趣:“人家钟贞那么安静专注,一看就不爱凑热闹,你别剃头挑子一头热。”

文屿峰没说话,心里却无比笃定:

他不会放弃。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念头:

如果她明天交表,第一次培训该怎么安排;

如果她不交,该找什么理由再去找她;

要不要让王大雷旁敲侧击问母婷婷;

要不要明天早读故意从她座位旁慢慢走过……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广播站缺不缺人。

他在意的,只有钟贞来不来。

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梦里学校操场,天很蓝,风很软,阳光正好。钟贞骑着那辆蓝色的小飞达,从跑道尽头朝他驶来,脊背笔直,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睛亮得像星星,远远朝他喊:

“屿峰!屿峰!我来啦!”

他站在原地,心里又甜又涨,忍不住朝她跑过去。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小小的梨涡,看清她眼里的光。

可就在快要触到她时,梦境忽然一轻。

文屿峰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蒙蒙亮,云南的天空泛起一层淡青,远处山尖染上了晨曦微光。

他躺在床上,摸了摸跳得飞快的心口,望着天花板,轻轻笑了一声。

在心里无比认真、无比笃定地对自己说:

她一定会来的。

继续阅读:第4章 报名表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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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诺尘缘之情窦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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