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云兮是在韩迁的怀里醒来的。
只不过两人之间横亘着被子,像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银河,将两人的那点儿分寸感展示得淋漓尽致。
但就是有一点,太硌人了,还闷得慌。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想要将碍事的被子拖开,却不期然对上韩迁那双泛着浓浓困意的脸。
“怎么了?是不是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或许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沉,韩迁的嗓音说不出的沙哑,起身时高大的身影竟然还晃了一晃。
云兮吓一跳,赶忙坐起来。
“你没事吧?好了好了,我不是渴,就是太闷了,看你这样估计一晚上没睡好,要不还是先躺一会儿。”
韩迁认真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面色红润,没有什么宿醉后遗症,这才从鼻腔发出一生闷闷的“嗯”,随后起身往外走。
云兮在床上膝行着凑近,抬手扯住了他身上皱皱巴巴的家居服,抬头问:
“你去哪儿?”
韩迁神色微顿:“睡觉啊。”
云兮心里像跳有兔子乱蹦似的,面上却没什么反应,轻声道:
“那还折腾什么?又不是昨晚没睡?换什么床?”
韩迁有些不可置信,就连平日里的混样都没了,倒显得有些呆呆的:
“你意思是……我睡这儿?”
云兮这会儿都有些怀疑韩迁这人是在装了。
“不然呢?”
完事儿又噘嘴道:“不想就算了,反正你的房间出门左拐就是。”
哪知韩迁早已经回过了神,整个人往后一躺,云兮又猝不及防那么一托,就成了他睡在她腿上的模样。
“你……”
云兮目瞪口呆:“我是让你睡在床上,不是睡在我身上。”
韩迁闭着眼睛,睫毛长到犯规,嘴角泛起得意的光:
“有什么区别?你在床上,我在你身上,合并同类项,就等于我睡在你床上。”
要是平日,云兮一定会给他这段胡说八道给跪了。
可谁让人家昨晚兢兢业业照顾了她一宿?
还有那些听了就让人脸红心跳的轻哄,简直不要太能俘虏她的心。
“好吧。”
她有些妥协了,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她短短二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因为感情的事情妥协。
哪怕那时再喜欢陈景,也没有如此的鬼迷心窍过。
“那你先抬一下头,我拿个枕头垫一下,我腿没什么肉,会硌得你不舒服。”
可韩迁却一动不动,只抬起胳膊,很随意的在她大腿上捏了一把。
“别忙活了,这样刚好,我就眯两个小时,就要回山上去,昨晚那谁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和管家商量后山扩建的事儿,现在弄好,夏天过来避暑的人就会更多了。”
他的山庄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已经有些许知名度,照这个规模发展下去,那点儿客房肯定是不够用的。
这些云兮心里也大致清楚,只是他那句酸呼呼的“那谁”还是让她蹙了下眉。
“所以……昨晚竟然是陈景给你打的电话?我还以为是服务生。”
韩迁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目光还透着几分哀怨:
“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是他?”
云兮有些小无语。
“这还用说?不过他怎么知道我在那?”
韩迁不爽的哼哼两声:“这个我可给不了你答案,要不我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这人!这狗脾气!
云兮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少来了你!不过谢还是要谢的。”
韩迁舒服了:“昨晚已经谢过了,顺便给你又请了一天假。”
云兮差点尖叫出声:“妈呀,都九点了,我竟然会在工作日睡到这个点?”
韩迁躺在她怀里,伸手摸摸她脸蛋,好笑又无奈:
“祖宗,咱能不一惊一乍吗?不都说了,已经帮你请假了,算个鬼的工作日,再说,我那外甥媳妇难道不需要工作?可是估计这会儿人还在客房里呼呼大睡呢!”
事实证明,韩迁说得没错。
这会儿的姜梨,不光呼呼大睡,甚至连什么时候身边坐了个刚出关的凌希都一无所知。
再看凌希,这会儿脸上的神情已经可以用复杂来形容。
鬼知道,今早上他醒了个大早,高高兴兴回到家,却连自己老婆的人影都没看到。
更别提甜甜蜜蜜的送她去上班了。
一开始他还没敢问自己岳父岳母,生怕江毓一严肃起来,再把姜梨骂一顿,说她领了证就开始夜不归宿。
后来他给姜梨关系不错的云兮打电话,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不得已,他只能找去了剧团。
师兄妹们倒是挺热情,一进门就笑着打趣:
“哎呦这领了证的就是不一样,刚出集训就跑工作单位找人来了,但是你来的不巧哦,今早上梨梨那边有人打电话帮忙请过假了。”
凌希瞬间风中凌乱,脑海中不自觉的涌现出了很多种可能。
有些甚至荒谬到他本人都觉得离谱。
比如……因为缺少陪伴,而……
“这位师兄,麻烦借一步说话。”
那个笑起来憨憨的师兄还挺莫名其妙,摸了摸脑袋。
“怎么了?”
凌希神色严肃:“我能不能问一下,早上帮阿梨请假的……”
师兄瞬间懂了他的意思,立马表示:
“害,是不是师妹又忘记给手机充电联系不上了,之前好几次我们出去巡演,都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放心吧,师兄懂你。”
凌希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对方就自己把前因后果给脑补完了。
他收回自己脸上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尽力去肯定:
“是,所以师兄知不知道阿梨现在在哪?”
师兄一拍大腿:“这你不就问对人了吗?早上我在团长那边挨训,电话就是我顺手接的,对那手机号和男人的声音还是很敏感的,之前也接过不少次,绝对还是那家酒店。”
完事儿师兄还拿出手机,搜了一番。
“呶,就这个,之前师妹还请我们一起过去吃过饭。”
凌希抬眼一瞧,那些很离谱的猜想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得,白担惊受怕了,别说姜梨没那个心思,就算是有,恐怕也不会跑到她舅舅的地盘上瞎搞。
告别师兄,从剧团出来,凌希正要去找自家老婆。
车子还没启动,和他一起从基地出来的江阔竟然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了?”
那头的江阔还挺着急:“迟竹在不在你家?”
凌希又有那么一秒钟的凌乱:“什么意思?迟竹不是还在国外?”
江阔急死:“我本来是想回家一趟的,谁知道还没到家,祖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我迟竹到底平安落地了没有,怎么一整天了,也没个动静,我那个头大,跑去迟竹的公寓一看,得,人影都没有。”
凌希叹了口气:“我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了,说实话,我也刚找了阿梨好几圈,这会儿正准备去你舅舅家的酒店抓人,要不一起?”
江阔还处在找不到女朋友的烦躁中:“看样子没在你家,算了,我再找找。”
凌希心想,真行啊这,又疯了一个。
“别找了,跟我走就是了,你也不想想,迟竹回国,阿梨指定去接机,结果俩人都没了,多半昨晚玩嗨了。”
江阔本来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脑袋上要长草了,那叫一个担忧和郁闷。
现在好了,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靠,我真服了,废话不多说,待会儿见。”
于是,半小时后,两人双双在酒店经理的带领下,来到了楼上自家女人的房间门口。
在这个过程中,经理甚至还很尽职尽责的叙述了她们如何喝多,又是如何找人将她们带上楼,后面又是如何在醉死过去之前,委托他帮忙请假的。
凌希和江阔双双黑线,但一听还有个云兮,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那位云小姐呢?你们帮忙请假没有?等下找个女服务生进去瞧瞧人醒了没,要是醒了,等会儿随我们一起走。”
凌希甚至还添了一句:“不必,我可以给我小舅舅打电话,想必他应该会很喜欢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江阔想了想,觉得这个决定真不错。
可他们哪里知道,经理竟然皱了皱眉,来了一句:
“不用了。”
江阔:“什么意思?”
经理言简意赅,短短几句就讲了个清楚:
“请假倒是不必,昨晚云小姐的上司就在隔壁包厢,云小姐的男朋友还是他帮忙联系的,完事儿云小姐的男朋友过来,当场就在上司面前请了假,接着就把人带走了。”
凌希又开始脑子疼了。
他看向江阔:“你听懂没有?”
江阔倒是很会抓重点:“别的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小舅舅惨了,到嘴的鸭子飞了,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还在公司同事面前过了明路。”
就连凌希这个一向跟韩迁作对的,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取笑的话,只扯了扯嘴角,来了句:
“真惨。”
这一来二去的,倒是把经理给弄迷糊了。
他眨眨眼睛,用一种十分怀疑自我的语气,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难道我昨晚上眼花了?云小姐的男朋友,不就是韩先生吗?”
江阔:“???”
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