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森话说出口意识到语气有些生硬,继而放轻:“不要妄自菲薄。”
“嗯。”桐夏明白,她不想破坏这难得的美好,“我对现在挺知足的。”
两人继续跳舞,台上不时有活跃气氛的嘉宾,大家脸上洋溢着快乐,桐夏是很容易被感染的人,情绪跟着高涨。只是简森的心思有些复杂,现在才觉得当初狠心把桐夏送出国是一件残忍的事。
想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简森忍住了。
这段舞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夜色笼罩,四周亮起斑斓的灯光。跳舞的人们有些倦怠,一部分人停下来休息或者吃东西,桐夏和简森也在旁边坐下。
“下面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主持人走上台说道。
关掉音乐,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宴会现场有为大家准备一些礼物,随机送给到场的朋友。”主持人介绍说,“三等奖是高级茶具一套,二等奖是转运珠一串,一等奖是精美项链一条,期待不期待?”
台下人十分给面儿地喊出“期待”。
桐夏伸出手指开始数数,简森问她:“你在数什么?”
“数我有多大的中奖概率。”桐夏点人头,她属意三等奖,“茶具可以送我爸。”
简森靠在椅子上双手胸前交叉:“那我们期待一下你会不会中奖。”
“入场时给每个人都发有号码牌,接下来我们滚动圆盘,拭目以待,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幸运儿!”主持人显得比大伙儿还要激动。
舞台上有一个大圆盘,通过电子屏幕放大,先从三等奖开始转起。桐夏期待地喊着:“76,77,76,77……”
简森故意问:“那抽到77算谁的?”
桐夏稍加斟酌:“我的,简森你又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一本正经地蛮不讲理,简森无可奈何,再次把目光移回舞台上,静观接下来的开奖。
圆盘慢慢停止转动,指针指向中奖数字,主持人声音高亢地念出:“恭喜53号嘉宾中奖!”
眼巴巴望着一位中年男子抱走成套茶具,桐夏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开心。”
“说不定你会中个一等奖。”简森幽幽地安慰她。
“我可没那个福气。”桐夏压根儿不抱希望。
获得二等奖的也是一位男子,然后开启最振奋人心的一等奖,转盘转动的时候,大家都激动地喊着自己的号码,好像那样能够带来好运。
“哇哦,恭喜76号嘉宾获得我们的一等奖!”主持人话音刚落,激情的音乐响起。
桐夏的思绪已经飘到别处了,不对这种小概率事件心存期待,所以主持人的话并没有过脑。她拿手机拍摄美丽的海滨之夜,手机慢慢移动到对准简森,屏幕上他眼中盈满笑意,这两天他总是在笑。
“简森,你笑起来这么好看,怎么总是面无表情?”
简森笑看桐夏不发声,她对准他拍了一张照片,毫无PS看上去英俊无比,可以作为手机壁纸系列。简森望着不知情的桐夏越发想笑,忍不住提醒:“你中奖了。”
“嗯?”桐夏怔了一瞬,“别逗,怎么可能。”
“76号嘉宾还在现场吗?”见迟迟未有人举号码牌,主持人询问道。
桐夏目瞪口呆,不相信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号码,前一秒还静如塑雕,后一秒已像疯兔跳起来大喊:“我在这里!”
“看来我们中一等奖的嘉宾太激动,刚才忘了回应。”主持人打趣说,“有请她上台领取大礼。”
掌声响起,简森也拍手:“我说的没错吧。”
“太不可思议了。”桐夏开心得不能自已,上台领奖前被兴奋冲昏头的她抱了一下坐着的简森,“承蒙你的吉言。”然后踩着跟鞋小跑上台。
这个拥抱对简森有些突然,尤其在众人的瞩目下很不适应,他的神色不自觉地沉下来,但是看到高兴得像小孩一样的桐夏,又想到这不正是自己期望的吗?重逢以后这是见到她最最开心的模样,难得如此。
桐夏站在聚光灯台上腿还有点抖,礼仪将打开的项链盒子递到她手上。那是一条亮晶晶的仿宝石项链,中间垂坠着一颗紫色宝石,一圈点缀着小水钻,灯光下闪闪发亮。
“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你此刻的心情吗?”主持人趁热打铁。
“……很激动。”在工作中伶牙俐齿辞藻优美的桐夏站在台上笨得不会说话。
“看出来了。”主持人说,台下人笑,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中头奖的桐夏,“今天你是和谁一起来的呢?”
端着项链的桐夏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回答:“朋友。”
坐在台下的简森轻轻点头。
这样的回答激不起任何水花,主持人不依不饶:“男性朋友吗?那你们都是单身吗?”
“呃……不是。”桐夏如实回答,她不愿在简森面前撒谎。
台下一片哗然,正合了主持人的心意,他继续深挖:“那为什么没有和自己的恋人一起来呢?”
对方有意制造话题,桐夏则避开:“恰好我最近也准备来大连这座美丽的城市旅行,就和他相跟过来了。”
“你们的另一半不会有意见吗?”主持人八卦。
桐夏笑:“我们四个人都相互认识的,没有关系。”
“哦,这样啊。”主持人看挖不到料了,便放过桐夏,“好吧,那你喜欢这个奖品吗?”
“非常喜欢。”
随后桐夏回到座位上,和简森吐槽:“这个主持人问题好多啊。”
简森的目光停在桐夏手中的项链上:“你真的喜欢这个奖品吗?”
“虽然没中三等奖,但是中一等奖也不错啊。”桐夏还是惦记着那套茶具。
这话说得让人啼笑皆非,简森不动声色:“这项链挺漂亮的。”
桐夏点点头,突然灵光一现:“要不我拿项链去换那套茶壶吧,反正我也不带。”说着要起身。
简森阻止她:“留着这条项链吧,也不要随便送人。”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桐夏不解:“为什么啊?”
“因为这是你在大连中头奖的纪念品。”
说得似乎也有道理,简森的建议一定没错,桐夏点点头:“嗯,那我就把它收好。”
接下来舞台上的节目略无聊,整场宴会桐夏已经算是尽兴了,简森身处热闹的社交场合时间长了会感到烦闷:“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好。”桐夏欣然应允。
他们便离开宴会现场,顺着海边往酒店的方向漫步,虽然有很长一段距离,桐夏想就这样走到哪算哪吧,和简森在一起怎样都好。夜晚的海风吹得很凉爽,桐夏把鞋装进放项链的手提袋中,脚踩着冰凉的海水细沙很舒服。
离灯火通明举办宴会的地方越来越远,光线变得微弱,却能够看到零散的星星,海浪声传进耳朵是一种享受。简森安静地走在她旁边,这是桐夏由心觉得最美好的时刻。
可惜明天就要回去了,她舍不得结束却知道命运无可奈何。
“我们在这里坐会吧。”简森询问桐夏的意见。
“好。”桐夏十分愿意。
二人并排在沙滩上坐下,脚刚好放在海浪一层层拍打到的地方,桐夏对简森的敏感度强烈,隐隐感觉到他有话要对自己说。
“这两天的开心无法用语言形容。”桐夏先打破沉静,“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简森想了想:“我也是,很放松。”
此刻的氛围用来谈心再适合不过,桐夏想起之前的误会:“其实……我和卢赫涵是形婚,上次你误会他了。”
“我知道。”简森正想从何开始挑起这个话题,桐夏正好提出来,他顺势接上,“卢赫涵回美国之前找过我,把真相都告诉我了。”
桐夏惊得没说话,脑袋正在运转这件事,这确实像卢赫涵的作风,也大概能猜到他说了些什么。这三年间的事,看来简森都知道了。
“对不起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一句话。”所以简森不喜欢说,“但是桐夏,对你我感到很抱歉。”
“简森,你不要觉得愧疚,其实你帮我的更多。”桐夏面向夜晚深沉的海,对简森说道,“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且算作成长的路吧。”
简森摇摇头:“是我做的太过分了,不该把你送去多伦多,更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他们重逢后的种种交集,包括在红河树林的谈心,也不及此刻即将把所有的话真正说开。桐夏感觉到简森对她诚恳的歉意,也知他不再误会自己。
对于往事,他们之间需要一次彻底的交代,便是现在了。
“没有你那时候的绝情,今天的我也许连工作都找不到。”桐夏尽量把话题引向轻松的部分,“简森,要谢谢你。”
简森沉默。
看来他不赞成自己这种说法,桐夏叹口气坦白:“其实起初是恨你的,想不明白我哪里会让你那么厌恶。”
“当时确实讨厌你。”简森不隐瞒。
“可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桐夏回忆起那时,“你的一句话便可以主宰我所有的情绪。”
简森确实体会不到。
“你是林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自己不该喜欢你,可如果这世上的感情能用理智控制的话,就不会有人殉情了。”话说至此,桐夏不吐不快,“我就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俗人啊。”
周遭只有大海的声音,不知夜晚有多深。简森不言,但桐夏知道他在用心地听。
其实她有好多的话想告诉简森。
“我很喜欢林佑,他是对的时间出现的对的人,一切自然而然。”桐夏思考过这个问题,“你是我不该喜欢却无法自拔的人,不光因为你优秀帅气,更重要的是陪伴了我最脆弱的时光。”
“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时候,已经无可救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