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夏揉揉发酸的鼻子,原来坦诚谈起那段时光,还是会难过啊,自己究竟有多喜欢简森呢?
“在我的理念中,你是我绝对不会喜欢的女生。”简森坦言心中的想法,“但是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会选择其它方式来处理和你的关系。”
“就算再重来一千次,也还是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的结果啊。”桐夏并不觉得会有改变,“你不会喜欢我,是因为林佑吗?”
简森思索了片刻:“也许是吧。”
桐夏的心里生出一种遗憾:“如果当初在林佑之前遇到你就好了。”
“你不应该遇见我。”简森纠正,“如果林佑还活着,你们是很般配的一对,他阳光开朗更懂让你开心。”这些他自认做不到。
“不是。”桐夏反驳他的观点,“林佑总有办法让我开心,可是简森,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开心。”
所以那时候没羞没躁的总跑去找他。
简森试着理解那种感受,想起那时桐夏在自己面前或小心翼翼或暗自偷笑的模样,他从来未放心上。而此时此刻,才觉得那样的桐夏更鲜活真实,充满朝气。
“现在也是吗?”简森的声音随着海浪声一起卷入桐夏的耳朵。
她深深呼吸大海的味道,这个问题有些暧昧,不管简森会不会多想,桐夏想告诉他:“是。”
和你在一起,仍然非常非常开心。
难以名状的心酸感袭向简森,他以为桐夏对自己已经无感,又有一丝莫名的喜悦,忍不住再次确认:“哪怕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嗯。”桐夏坚定地态度。
这一问一答中,似乎已经冰释前嫌,达到简森预期的目的。他沉默地回味着桐夏的话,因为这些话而心绪不宁。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享受夜色皎洁海风拂面的惬意,更重要的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没有任何误会芥蒂的畅所欲言,一起坐在海边吹风回首往事。
多年后聊起青春中的那些事,才发现人真的会长大,很多想法此一时彼一时。
简森肯主动约她来大连参加宴会,这件事放到曾经对桐夏来说足够称之为梦想,而今成真,简森也放下对她所有的误解,她突然感动得想掉泪。
从荆棘满路走来学会了坚强,看到春暖花开时才知道自己其实骨子里仍有脆弱。
桐夏歪着头靠在简森的肩膀上,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僵硬,她轻喃:“让我靠一下。”
眼中有氤氲的雾气,却像漂泊的船只终于泊岸。
简森没有动,感觉到肩膀温软的力量,他知道桐夏累了:“桐夏,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是常常感到孤独。”她远远望着海面上的游轮说道。
刚到多伦多时感觉自己承受不住学业压力,面对优秀的沈倩和吴华倍感孤独;离校出走的时候,流落街头和刷盘子的日子很孤独;到了美国,为了拼一口气努力克服惰性学习英语的日子也孤独。这些年,她始终一个人。
简森都明白,心中怀愧。
“孤独对我来说是一件享受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再体会到这种感觉。”简森对桐夏说。
“我也希望如此。”
气氛美好的不像样,桐夏觉得人生到这一刻圆满得刚刚好。这是最后一晚,明天他们就要回到T市,简森和陆棉结婚,自己继续做那个城市的甲乙丙丁,他们之间何去何从?桐夏想起卢赫涵对自己说的话,这一辈子只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不算虚度。
有些话现在不说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这些年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有机缘巧合认识有趣的男生,他们全都比你友好。”桐夏总结往事,“有不错的男生追我,我也想过答应,可总觉得那不是我心里想要的。”
简森当她在随意聊心里话,认真聆听:“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过那种生活,和喜欢的人一起吃早餐道晚安,一起去游览各种美丽的风光,在我无助的时候有他的肩膀,而他心中只有我一个。”桐夏畅谈所想。
听了这些话,简森已不像从前当作小女生无聊的痴想,桐夏经历了那么多还能怀揣这种想法着实不易。他的语气温柔:“会有那样一个人出现,给你想要的生活。”
他诚心地期盼桐夏幸福。
桐夏吸了吸鼻子说:“我仍希望那人是你。”
真是拙劣的玩笑,简森当她在恶作剧自己,鼻息发出一声轻笑。
“那时我以为最悲莫过于心死,可是重逢后一次次再相遇,想要和你划清界限也好,你对我冷脸也罢,可我还是喜欢你。”桐夏对自己坦诚,“我知道我们之间有林佑和陆棉,万不该再说这种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柯简森。”
简森感觉到桐夏的眼泪滴在衬衣上,心随着她的话揪紧,震惊她不是和自己开玩笑。桐夏毫无征兆地和他告白了,明明以为她的世界已经无他容身之处,才会坦荡地邀请她一起来大连,此刻真正给了简森一个猝不及防。
他的呼吸加重,陌生的心脏跳动频率。
到刚才之前,桐夏都没计划会再向简森告白,只是情境很好,几句聊天后情到深处,自然地说出了那些话。她离开了简森的肩膀,已经到了这步,内心深处的一腔孤勇再次涌现。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真实的存在,不会在意需要做什么事,哪怕沉默都好。三年前喜欢你可以说是一时兴起,可是到现在还忘不掉你,这份感情毋庸置疑了。”桐夏平静地面向简森倾诉,“简森,我希望余生是你在身边。”
余生,听到这两个字时简森的心怦然跳动,一瞬间有些期待。
桐夏的脸上已经挂满泪水,海风吹来的时候有些干涩,她打了个喷嚏,然后在昏暗的环境下努力观察简森的表情。
即使知道他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非常不道德,可是桐夏就只有这一件想要实现的心愿啊,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终生活在遗憾中。
自私也好,无耻也罢,她都认了。
“简森,这一辈子还有很长,可以不可以让我陪着你?”桐夏声音哽咽,“我真的不想放手。”
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卑微乞求爱情的许桐夏,压抑在心底的感情释放出来时覆水难收。
面对桐夏的真情告白,简森久久说不出话,仍知这是不能触碰的底线。以为她现在明事理有坚守,可是刚刚她的言语出乎意料,简森的心里面烦乱,但他绝不会再采取冰冷的语言去对待桐夏了。
“简森,可不可以?”桐夏没出息地再问一遍。
“对不起,桐夏。”除此之外简森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
所有的风起云涌瞬间回归宁静,桐夏心里的萤火之光倏然熄灭,她止住了眼泪,恢复平常。原来还是不可以,她再一次放下自尊也没争取到的,看来简森注定不是桐夏生命中的那个人。
“桐夏……”简森担心她的状态。
“没关系。”桐夏现在意志清醒,“我知道了。”
简森想了想说:“谢谢你对我的感情,很抱歉我……”
“真的不需要道歉。”得不到心中的回应,桐夏可以顷刻重新坚强,同样十分理智,“我知道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如愿,只是不甘心想再试试而已。你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偏离简森的计划了,算好了一切,却没计算到桐夏对自己余情未了。怎么会?他仍觉荒诞。
“你知道林佑走后这五年我最轻松的是什么时候吗?”桐夏问简森。
“什么时候?”简森不知道。
桐夏告诉他:“是在美国三年的时候,逼迫自己忘记你,使自己相信你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所以内心很坦然,没有奢望不会失望。”
简森诧然。
“而你偏偏又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即使对我依然冷淡,我的心中也没有办法真正平静下来。”桐夏已经没有不能对简森说的话了,“就像明知道我们之间相差悬殊,你要娶的人是陆棉,我还是自不量力的喜欢你。”
回应她的只有大海的声音,简森沉默地听着。
“我也很累,想过究竟怎样才能真正和平地结束这场纠缠。大概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忍不住心存期待。”桐夏异常平静地说。
再也不见她,这对简森来说不是件难事:“如果你觉得这样好的话,可以。”
桐夏点点头:“之前态度很强硬地说不想再见到你,也许都含有赌气的成分。但这一次,简森,我们已经解开所有的误会,把所有的事讲清楚,是真正的和平道别好吗?”
她累了,忘掉简森不是凭借意志就可以做到的事,需要他的配合。
他们之间已没有第三种选择,简森不能接受这份感情,也不能再带给桐夏无望的期盼。他表示尊重:“好,就按照你希望的来吧。”
“那……简森,还有想对我说的话吗?”桐夏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冷静地问简森。
“许桐夏,祝你幸福。”简森对她只有这句祝福。
桐夏点点头:“谢谢你留给我那么多难忘的回忆。”她从沙滩上站起来,“再见,柯简森。”
“天太晚了,一起回去吧。”简森不放心她自己。
“不用了。”桐夏和气拒绝,“再黑的夜路我也一个人走过。”说完踩着沙子往路边走去,假装很潇洒。
如果不能拥有简森,那么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桐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简森留在海边望着深沉的大海与星星,内心惘然。原本想着这会是一场愉快的行程,两人心平气和地聊一次天,消除之前的误会。现在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他们之间一切已经明明白白。
简森可以了无牵挂地去接受手术,可是……
他紧紧蹙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