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闪闪没有想到,江莫停带她去的地方会是周府,周府的人原本怎么说都不让他们进门,江莫停也不知道对看门的仆人说了什么,那仆人进去报告后,过了一会儿出来,说是老爷请他们进去。
褚闪闪依然兴致不高:“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江莫停也不给她卖关子,直接道:“周轻落找到了。”
“找到了?”褚闪闪的表情总算有了改变,她蹙起眉头,抬头看向江莫停,“从那里找到她的。”
江莫停看了看她,说道:“周家人对外宣布是说,她是那晚受了惊吓自己掉下河,被下游打鱼的渔民发现后救下的。”
褚闪闪听后,点了点头:“听起来合情合理。”
江莫停挑眉:“郡主真的这么看。”
褚闪闪看他:“如果事情真的像表面这样,你也不会带我来这里了,说吧,你发现了什么蹊跷?”
江莫停没有回答,反而道:“郡主见过周轻落便知。”
说完,嘴角微微上扬,又提醒她:“对了,为了让我们能顺利见到她,我撒了个小谎,我让仆人告诉那位爱女如命的周老爷,九郡主有办法能治好周小姐的惊恐症。”
褚闪闪瞪他:“什么?”
“我不这么说,我们就无法见到周轻落。”江莫停摸了摸鬓角,一副无辜的模样:“郡主,连欧阳凡的癔症你都能治好,我相信你可以的。”
褚闪闪很愤怒:“那你也要跟我先商量一下啊。”
她的愤怒在面对周百鸣的时候,很快就变得卑微起来:“我不敢打包票,但我可以试试。”
坐在上位的周百鸣,并不像一个商人,反而有种书生的儒雅气质,板着脸的时候,让褚闪闪想起一个熟悉的人,他的父亲褚立启。
周百鸣盯着褚闪闪看了半天,才开口:“九郡主,若是在以前,我是决计不会相信你的,但轻落那个丫头跟我说过,上次是你将她从那地窖救了出来,所以我姑且信你。”
褚闪闪松了一口气。
周百鸣看向江莫停,哼了一声:“但江家这个小子,不行,上次他们江家还妄想跟我求亲,真是不自量力。”
江莫停躺枪:“周伯父,这个事情……”
褚闪闪果断弃车保帅,过河拆桥,打断了他:“他不重要,我会让他在外面等我,绝不会让他踏进周小姐的闺房半步。”
江莫停气急反笑:“褚闪闪?”
褚闪闪朝他使眼色,江莫停只好咽下这口气,笑道:“是,在下会在府外等待九郡主的好消息的。”
江莫停被赶出了周府,只有褚闪闪去见了周轻落。
褚闪闪见到周轻落的时候,她正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跟一个拿着碗哄她吃饭的妇人对峙着。
妇人眼睛都红了,哄着她道:“小姐你好歹吃一点,你看看你,也不知道糟了什么罪,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可周轻落却一直颤抖着,缩在一团,害怕地盯着她。
褚闪闪进来后,朝那个妇人道:“你是这丫头的奶娘吧,你先不要急,让我来试试。”
妇人没有办法,只好在旁边丫鬟的安抚下,出了房间。
褚闪闪朝周轻落靠近,她伸出一根手指,轻声道:“轻落,别害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现在很安全,你看我,你认识我的……”
周轻落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几个丫鬟都看呆了,所以当褚闪闪让她们出去的时候,她们甚至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
等缓过神来,才觉得不妥。
“老爷不是交待过,要我们好好看着小姐,不能离开她半步的么。”
“可是那是九郡主啊,谁敢不听她的命令,而且小姐回来之后就是那个样子,不吃饭也不睡觉,我们根本就没法接近她。”
“是啊,就连张嬷嬷都不行,但九郡主一来小姐就不闹了。”
“……”
几个人在外面交头接耳地讨论,过了许久,褚闪闪打开门朝外面吩咐,让人送些食物进去。
几个丫鬟愣住了。
张嬷嬷心里想着周轻落,并没走远,听到这里差点哭出声来,欣喜若狂地喊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让厨房赶紧准备。”
院子里顿时慌乱又热闹起来,像是过年一般。
周轻落的确情绪好了很多,至少已经不害怕别人的接近,她拽着褚闪闪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褚闪闪看着她那张原本红润的苹果脸,整个凹陷下去变成了鹅蛋脸,终还是不忍,叹了口气道:“嗯,别担心,我在这里陪着你。”
周轻落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听话地吃了东西之后,许是放松下来之后,才感觉到累了,很快就睡意上头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褚闪闪从周府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江莫停却没有离开,一直在周府门外等他。
褚闪闪看到他时,有些诧异。
江莫停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忙道:“你别多想,我答应过玉渊,这些天要好好照看你,免得你出了什么问题,她又拿我出气。”
褚闪闪翻了个白眼:“我没多想,但还是谢谢。”
“我见你许久都没有出来,便向周府的家仆打听了一番,他们说你一进屋周轻落就不闹了,但你却等了这么久才出来。”
褚闪闪上了马车,江莫停便忍不住靠过来,问道:“快说说,那丫头有没有跟你说,那晚发生的事,是罗无得绑架了她吗?”
褚闪闪摇了摇头:“没有,她受到刺激,得了逆行性遗忘症。”
江莫停看着她,一脸问号:“啊?”
褚闪闪解释道:“她忘记了她掉下涧水江之后的那段记忆。”
江莫停遗憾了叹了口气:“哎,我还以为可以从她这里找到突破口,如果绑架她的人是罗无得,说不定能找到对顾兄有利的证据。”
褚闪闪没有答话,反而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莫停以为她也是这么想的,便安慰道:“没关系,清者自清,顾兄若是没有杀人,我想玉渊定会还他清白的。”
褚闪闪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两人一路无话。
晚上的时候,褚闪闪只穿了件薄衫,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
她对江莫停撒谎了,周轻落是得了逆行性遗忘症没错,但她心系顾问,抱着试一试万一能得到什么线索的心态,她催眠了周轻落,让她试着想起那段记忆,她成功了。
她引导周轻落,让她再一次进入回忆。
那日周轻落和她的几个小姐妹相约,在画舫上玩烟花,船到了下游的时候突然起了大雾,又传来琴声,几个小姐妹被吓得不行,便躲进了船里,只有周轻落不怕,留在甲板上。
后来她听到船尾有响声,便过去查看,然后她遇到了逃狱后一直躲藏在画舫的罗无得,她想要大叫,哪知道罗无得捂住她的嘴,带着她一起跳进了江中,等她醒来后便到了岸上。
她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只听到耳边传来两个人的打斗声,然后罗无得倒在了她的身边,鲜血淋漓,她被吓得失了声,再次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前,她隐约看到了凶手的背影,那个人很高大,他的左手臂受了伤。
而根据她打听来的消息,顾问的左手也受了伤。
全季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看到坐在院子里的褚闪闪,急忙走过去:“郡主,大半夜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褚闪闪没有理他。
全季看她一副梦游的样子急了,忙又喊道:“郡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褚闪闪这才回过神,看到全季担心的眼神,笑了笑:“我没事,今晚月色看着不错,我就坐在这里看看。”
“可是这几天天气有些冷了,你怎么就穿这么些呢!”
全季啰嗦着,朝屋里走去,拿了披风出来,给她披在身上,又道,“这小琴丫头一点都靠不住,睡得跟一头小猪似的,一点也不会伺候。”
说着,便要去叫醒她。
褚闪闪忙阻止道:“别去叫她,让她睡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全季停了脚步,转过身来,叹了口气:“郡主,我知道你心里想着顾公子,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要是顾公子知道你这样,也该担心的。”
褚闪闪没有回话,任由他碎碎念。
这个时候,也许有个人在身边胡乱说点什么,她才不至于陷入胡思乱想之中,导致疯掉吧。
很快东山社的球员们就发现,褚闪闪似乎恢复正常了。
她不再拼命训练,也不再茶不思饭不想,吃得多了起来,可她越是这样,大家反而愈发心慌起来。
暴风雨前总是最为宁静的。
青峰赛很快就到了,第一天便是七星社和东山社争夺彩头的对赛,一个是曾有着南城最强的王牌蹴鞠队,一个是曾经赫赫有名,如今却落魄的临时组建的蹴鞠队,任谁都知道是谁会获胜。
但自从东山队在青选赛有了亮眼表现之后,还是有了一批看热闹的观众,想要看看这东山社到底能走多远。
所以这一次的观众也并不少。
外面闹哄哄的,但东山社的帐篷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秦炙看着眼前的人,板着脸道:“郡主,我觉得以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比赛。”
褚闪闪分毫不让:“我说过,我可以。”
秦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才是东山社的教头,我有决定谁上场的权利。”
褚闪闪冷哼:“可是我记得,按照顾问原来的安排,这次争夺彩头的对赛,有我的位置。”
秦炙捏了捏拳头,压抑住怒气:“可是现在顾军师不在这里。”
眼见着两人就要干架的模样,赵荒这个老好人忙出来劝道:“秦教头,郡主,我觉得不如一人退一步……”
他话还没说完,话音就消失在两人可怕的眼神里。
“好了,不就是一个彩头嘛……”
江莫停看不下去了,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刚要说些什么,陈经典就匆匆跑了进来,他后面跟着一群衙门的人。
走在前面的捕头,朝褚闪闪行礼后道:“郡主,属下奉少君之命来请郡主。”
江莫停皱了皱眉头:“请郡主去作甚?”
捕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朝褚闪闪抱拳道:“请郡主作为罗无得一案的证人,跟属下去一趟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