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佩月帮褚业补好衣服,将它放进木盆里,端到河边去洗,在河边用力捶洗衣服的大娘大婶见她来了忙让出一个位置给她,风佩月含笑道了声谢。
那位让位置的大娘问风佩月道:“你家相公又去山里打猎去了?”
风佩月道:“对啊,今天一大早就去了。”
“哎,那敢情好啊,等他回来你来我家里说一声,我去买点肉,给我家那群小子开开荤。”
大娘一说完,连忙就有人随声附和:“还有我。”“还有我家。”
风佩月笑道:“嗯,知道了,各位这么照顾我家的生意,我还不得户户通知到啊。”
“能吃到那槐山上的东西也是难得,亏得你家相公本领高,要不然谁敢上去?那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人才敢上山打猎呢。”
风佩月谦虚道:“相公只是会些拳脚,我们俩人落难至此,也亏着这谋生罢了。”
各个邻里女人夸赞一番褚业之后,说起槐山上一些鬼怪故事。她们洗完衣服之后,三三两两离开。
风佩月一一向她们告别。
“你看,不愧是城里来的姑娘,多有礼貌啊!”
听得她们的夸赞风佩月依旧笑得礼貌,看着她们离开之后,继续在水里漂洗衣服,周村处于崖州却意外的没有很穷的样子,听说这里出过一个大官,只闻其声不闻其声,风佩月在崖州府衙呆过一阵子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也赖这位贵人,每年周村的赋税都是一减再减。这里的人都不错,也富于,褚业每次去山上打猎都能找到买主,俩人在这里隐姓埋名的日子过得不差。
其实她在出来之前都带了细软的,只是对于这种小地方来说用那些实在太显眼了,所以只能由褚业打猎去赚钱维持生活。
洗完衣服,风佩月坐在河边看河水打着旋,过了一会儿,随手在地上拿起一块石子,往河里一扔,水面上立马浮出一条肥鱼。她起身,脚尖点在水面上捞起鱼落在岸边,随手捡了根枯杆,穿过鱼鳃,端着木盆,手指勾着枯杆,晃悠悠的回家去。
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对于这样农家短暂的时光她很满意,也很新鲜。晾好衣服,计算了褚业回家的时间,该去做饭了。
将饭菜摆在桌上,听得院子里的动静,她弯唇一笑,蹦着走出去,跟普通的二八少女没什么区别。外面院子里,褚业将弓箭挂在枯了的树枝上,正在收拾猎物,她悄悄地从后面抱上褚业。
“不是让你在打完猎之后不要抱我吗?我身上血腥味很重,这里到处血淋林的会吓到你的,快进屋去。”
风佩月转到他面前,嗔道:“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我根本就不怕这些东西吗?就这场面哪会吓到我啊。”
褚业弯身的动作一滞,风佩月连忙道:“咱们家是猎户,我要是怕这些东西岂不是叫人笑话,嗯……好啦,我知道自己不该逞强的,那我先进去啦。饭菜已经做好了,你动作快点不然要凉了。”
听她解释一番,褚业眼中隐隐有些愧疚,直起身放下手中东西。
“你先去吃吧,不用管我,我吃凉的也行。”
风佩月笑着摇摇头:“我进屋等你一起吃。”
她转身握紧手,进了屋,关上门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坐在桌前发呆,连褚业进来都没发现。
褚业已经换了身衣服,见她一动不动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快吃!”
风佩月猛然回过神,见他认真吃饭的样子,心中涌出一股满足。
“子行,我很高兴,真的,和你在这里真的很开心。”
褚业抬头皱眉道:“子行?”
风佩月急忙解释道:“‘子行’是你的字。”
“怎么之前没听过告诉过我?”
“你忘得东西太多了,我也没办法一时全告诉你嘛。”
褚业认同地点点头:“我脑子一片空白,幸好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至于一无所知,那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风佩月抓住他的手安慰道:“以后我会在慢慢告诉你一些事情的,不用着急。”
“嗯,先吃饭。”
俩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再无一句话,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声音,风佩月时不时看向褚业,眼里满是不安。现在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褚业,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褚业,要她怎么能放手!
……………………
新年已至,褚业先前的猎物不少,银两过完这个年是足够了,家里储存的粮肉也不少,褚业干脆不再上山,安心呆在家里陪风佩月打扫家里。
风佩月手巧,周大娘和一些村里人来拜年,见着她贴在窗上的红色窗花,硬是拿了几卷红纸要她帮忙剪出花样,这窗花看着喜庆惹眼,一传十,村子里的好多姑娘都来跟她学,年中无事,天天都有人来,顿时整个小院热闹的很,褚业不喜欢这种热闹,躲进房中擦拭他的弓箭。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风佩月端了茶去给褚业,一进房就见他拿着之前补好的衣服在打量。
“不就是一件衣服,看的这么仔细。”
褚业转头笑道:“我在好奇你的针线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仅补好了破处,还绣上了花纹。”
风佩月笑道:“以前在家中练习多了,自然而然就熟练了,刚开始的时候手指被扎的满是针眼……”
说完她自己一愣,她何时给褚业看过她的针线活?这怕是说的是别人吧?
她垂眸把茶放在桌上,拿过他手中的衣服,边收拾边道:“我叠得整整齐齐的,这么又翻乱了,你去和周大娘她们说说话,我把这里收拾好。”
褚业悻悻道:“我和她们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女人说的东西我又不懂。”
“你可以和她们说说槐山上的事啊,她们爱听,咱们在这住了这么久都靠乡亲们,不要这么生人勿进嘛。”
褚业只好掀开帘子去跟那些大娘大婶们说话,等风佩月将衣服收拾好之后出来,就只看见褚业一个人拿着窗花在仔细端详。
“她们人呢?”
“不知道,都说家里有事,走了。”
“哦……”
没了那些人,总算可以和褚业独处一会儿了,想起刚才褚业那莫名其妙的话,风佩月装作漫不经心得问道:“你最近回想起什么了吗?”
褚业略有些失落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对于过去,我脑子只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风佩月庆幸之余,陷入沉思,到底要这样跟褚业说过去的事呢?两个人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若是说谎的话以后肯定会被拆穿,可是褚业此时失去了记忆,对于她来说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如果能好好利用,俩人就有可能在一起了。
风佩月不说话,屋子里很安静,褚业知道自己很沉闷,或许在她们看来太过无趣了,有心要打破这沉默,挑了几件在镇子上买东西时听到过的新鲜事,拿起剪子,边剪窗花边道:“我昨日在市集上听很多在说太子死了,云州是“皇帝”的地盘了……”
风佩月正认真看他剪,闻言手一动打翻了茶壶,桌上的红纸瞬时被浸湿,染红了桌面茶水。褚业忙拉开她,免得沾湿衣服。风佩月身子慢慢滑下,眼泪不住的流出来。
褚业忙问道:“这是怎么啦?”
风佩月猛地起身抱住他,褚业不明所以,也无从安慰,只好亲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自听到太子死去的消息,哭过之后风佩月心里更多的是无措,一直呆在房里不出来,褚业苦劝无用只得随她。天黑了,屋子里没点灯,风佩月一直呆坐在床上,直到外面月亮升至上空,她才起身拉开门栓,到褚业的房间去。
这是个重新铸造褚业记忆的好机会,太子死了,他身边的人也死了,完全知道自己的事的人几乎没有了。虽然很对不起太子,但她觉得太子在这时候实在是上天助她!风佩月脑子里已经设想了一个完整的记忆,现在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份记忆说给褚业听,让他接受。
敲开褚业的门,没等他开口问,风佩月就道:“你不是想了解你的过去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有很人要杀我,为了保证安全我最好是不要恢复记忆吗?”
她急切地道:“可是我现在必须要跟你说,因为太子甍了,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若是知道,不管要冒多大的险我都会带你回去的,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是我的错,太子殿下才……”
说到太子她眼中流出几滴眼泪,哽咽道:“我之前告诉过你,你姓李名扬是不是?其实不是的,那是你在平城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用的化名,你真正是姓褚名业字子行,而我叫风佩月。”
“褚业?褚。”
“对!你就是前阵子失踪的褚家少帅……”
……
年还没过完,月前突然来到村里的一对厉害的小夫妻又突然消失了,连个音信都没留下,要不是那间许久没人住的房子现在充满了人气,村民们都不相信这对夫妻的真实存在,毕竟那丈夫常常上那座鲜少人出入又传说有鬼怪出没的槐山,不过这对郎才女貌的夫妻,给春节里闲来无事的村人留下不少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