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度过了春节,到了元宵节那天,我照旧去庵中上香,由于是新年第一个十五,所以上香的人很多,不少女子在谈论山下的花灯式样,时婕建议我一起去山下去看灯会。山中日子寂寞,每日所见所听都是旧人旧事,确实把她们闷坏了,我欣然同意。
为了不扰她们,我和静心师太待在山上,时婕一听我不去还在犹豫,她的首要任务是陪在我身边,为了安她的心,我待在静心师太的禅房听她给我讲经,还要她一定要带给我一个最漂亮的花灯,她点头答应,和听风听雨高高兴兴地下山去了,我在后面看着她们蹦蹦跳跳地背影,深切觉得这才应该是花季少女的模样,老气横秋地样子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静心师太在我身后问道:“姑娘真的要在这听贫尼讲一天的经?”
我摇摇头:“我一直觉得自己来这里应该是要静静心,可是刚才看她们玩闹的样子又觉得那才是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模样,我生性克制隐忍,在怎么闹总是有个度,再静就不像是个年轻人,该是个小老太了。”
静心师太感慨道:“年轻人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
她那副追忆往事的模样,让我对她们从小就入佛门的女子产生了好奇。
“白云庵中的年轻人是个什么样子?一辈子青灯古佛为伴真的幸福吗?”
“她们贫尼是不知道,只是贫尼年轻的时候也曾意气风发过。”
“意气风发!”
我很惊讶,这个词用在佛门弟子身上似乎有些不大合适。
“师父一定是个有故事的。”
“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心里确实埋着许多故事,不过不是我的故事是别人的故事。”
“嗯……是那片梅林主人的故事吗?”
静心师太道:“她是个传奇女子,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总归是可惜了。”
她眼里掩不住的落寞,眯着眼睛在回忆着什么,眼里好像完全看不到面前的我,不好打扰她,微微行礼,默默回房。
路上冰雪还没融化,我下脚都是小心翼翼地,走得极慢。
“姑娘!”
突如其来的熟袭声音吓得我脚下一滑往前扑去,小怜忙纵身移到我面前扶住我。
我站稳,有些慌乱的道:“你怎么会在这?”
小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自姑娘来这白云庵,我就一直在这山下小镇上,一直想找机会来看姑娘,可是姑娘身边的人太多了,不仅山上有人,山上还有几个会功夫的,所以我一直不敢出现,今天是好不容易才等着姑娘一个人。”
“你现在快快下山去!”
“我为什么不能待在这里?是因为少帅不知所踪所以姑娘想撇清和少帅的关系?”
“你说什么胡话!既然你见我见着了,还有什么事?”
小怜无措道:“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少帅命我守着姑娘,可是姑娘你被家人带走我进不得身,崖州失了我回不去,彭城我现在不想回去,云州被淮南王占了,太子也不知生死,我只能在山下守着姑娘。”
她说的每一个消息都令人震惊,可是我现在心里忧虑的是不能让她发现我怀孕了。
“恩、恩,你在山下我完全没意见,可是你不能到山上来知道吗?我可能在山上呆到……六月,不!七月,那时候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带你去信阳好吗?”
“可是为什么?”
我不太会说谎,只好强硬道:“这个你不要问,我在这山上自有我的道理,如果你觉得在山下呆几个月不能接受的话,你完全可以离开,我没权利干涉你,你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你呆在这里却不遵守我的话,那我可以叫人‘请’你离开。”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姑娘,我觉得你有些奇怪。”
“那我再说一遍,在七月之前你不能再来看我,不要再问我为什么,否则你就得离开,现在你有话就快跟我说。”
“没有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有些可怜,我有些愧疚。
“小怜,你的生活里不止有褚业的命令,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我会一直在这里,七月还很早,在之前,你,你不管做什么都行。”
她没有回头,听我说完径直走了,我不知道我的话她听进去了多少,六个多月的时光,总会让她有所改变的吧?
………………
自小怜来一次之后,我生怕她会突然在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总担心会被她发现,她发现了那彭城那边也会知道,我不敢想那会怎么样。为了让我安心,我让时婕将山下的一部分人布置到山上来,她问我原因,我始终不敢说,生怕她会让小怜离开。
或许是小怜在我面前表现的无措和无助让我生出‘怜悯’,她现在就像无处可依的小姑娘,我想在孩子生下来之后,如果她愿意我会给她想要的‘归属’。
纵使时婕给我布了重重防置,小怜在三月的时候还有不管不顾的冲上山来,她武功不错,那些侍卫都被她打伤了,可她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彼时我肚子已经有六月大了,已经显怀,穿着春衫在外面晒太阳,她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浑身血痕,脸上却满是喜悦,像是有什么好消息要跟我分享,可是她见着我凸起的肚子之后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时婕从屋子里出来将她打晕,然后看向我,我认命地让她们把她扶进屋,请静心师太来帮她疗伤。静心师太见了她也没多问,帮她处理包扎好伤口之后,只让听雨随她去拿药。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脸,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她这么坚持来见我,尽管我有言再先不准她来找我。
晚上我睡下之后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隐约听到外边兵器相撞的声音,我慌忙起身。小怜一见着我出来就停了手,走到我面前。
急切又渴求的问道:“是少帅的孩子对不对?”
我没办法对她撒谎,只好点头。
她瞬间笑开了,拉着我的手道:“太好了,姑娘跟我一起去找少帅吧。”
“可是褚业……”
“少帅已经回来了,就在彭城,姑娘可以和少帅团聚了,现在还有孩子,太好了。”
听到褚业没死的消息,巨大的喜悦充斥着我,我捂住嘴眼泪无声的流下来,总算等到了,上天对我实在眷顾。小怜很高兴就要拉着我走,我也不自觉地跟着她走。
时婕将我拦下:“现在还是晚上走什么走?”
小怜一拍脑袋:“我都昏了头了,都忘了姑娘还怀着孕,晚上不能赶路,这样我们到彭城可能会要很久。”
一晚上我都沉浸在褚业失而复归的喜悦之中,完全忽视周围人。
第二天,小怜又来带我去彭城。这次,我拒绝了,听到我说暂时不去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断的质问我。我等她冷静过后才讲清楚缘由,孩子是一定要给姐姐养得,为了避免其中出现差错孩子没生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我最希望的是她能配合我,将这个消息隐瞒下来,不要让任何一个外人知道。
她对我的决定完全不能认同,看起来很激动,我想她是不可能帮我隐瞒了,使了个眼色给时婕,时婕在她身后偷袭将她迷晕了。看了眼地上的小怜,我冷着脸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情绪让她们把她囚禁起来,时婕叫了两个人把她带出去。
“等一下!”我叫住时婕叮嘱道:“待她好一点,有时间我会找她谈谈的。”
时婕道:“姑娘也是叫人看不懂。”
她留下这一句话,却叫我迷惑了。
一直想找小怜谈谈,让她理解我的决定,可是没想到突然的意外让我身体出了岔子,我不得不呆在床上,活动范围仅限于房间。小怜被囚禁在山下,我没办法下山,我让人带话给她说想要见她,却始终坚持原来的想法,她是真生我的气,不肯来见,久而久之,我便随她去了,安心在床上养胎,免增烦恼。
姐姐知我出了事,找了个理由来白云庵陪我,我跟她说了褚业的事,她表示也得到了消息,让我不要在考虑这些安心养胎便是。
我虽面上没什么计较,可是心里却耿耿于怀,小怜来找我一直没回去,为什么褚业没来找,难道他要我主动去找他?我就算有这心思,也得忍着到孩子生下来。至于他,我总觉得我们时间多得是,用不着急于一时,将来跟他好好解释就成了。
即使我日日在床上养胎,可是情绪时常激动,又兼之身体年龄小,等等诸多原因,这孩子出生的比预期要早些。在娘胎里呆的时间不足,没养好,看起来很瘦小,我和姐姐都很心疼,请了最好的奶娘和张大夫来看着,我每日看着他还是惴惴不安,整日整夜地呆在他的小床前,生怕出什么意外,结果他很坚强看着一日日长大,而我却病倒了。
生完孩子后,我又叫人给小怜带话,过了不久她终是动摇了,答应来见我。她先去看了孩子,新生孩子脆弱,只远远看了一眼,进我屋时还见她满脸喜悦。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母亲,把孩子交给别人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