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平城第一感觉就是很热闹,四处有叫卖声,还交杂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我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这里的人该干嘛干嘛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战争。与我预期的不一样,我们不需要住在军营里,城内就有府第供我们居住。
只是三月时节平城就像进入夏季一般,太阳有些晒人,我见周围往来男女肌肤不似平常所见白皙,不过看起来很健康。
褚业在来时路上一直表情严肃地和他手下的将领讨论,我虽从未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但看他们神情只觉战事可能十分严峻,但到达平城之后他反而十分悠闲,不仅同我一起用饭还邀我出去走走,我算是被他“冷遇”许久,一时被他如此相待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还没走出门他又突然道:“等一下”
我以为他又有事,没想到他看着我道:“差点忘了,南疆太阳大,你刚到这里可能会有些受不了”说完接过旁边侍卫手中的帷帽替我戴上。
我的脸遮掩在帷帽中,自以为安全就放肆的露出惊恐夸张的表情,这天到底是刮什么风啊?褚业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呢?在他把我送进抚柳园之后,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我是入了他的眼,踩着柳腰上位了,但他却立马“消失”了,一直呆在军营里直到现在我才见到他。
都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南疆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而且这些人穿的也不拘于一种风格,想必这里与齐国接壤,齐国人也有在这里生活。路上有人摆摊,我瞧着里面的东西,即使我在御膳房里呆过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些东西,若此刻没有褚业在我旁边我肯定要扑过去一路从街头买到街尾,每每看到那些箩筐里的新鲜不知名的东西再看看我旁边只顾着往前走的褚业,我心中一阵扼腕,只让看不让摸不让买啊,还不如不带我出来呢。
“累吗?”褚业出声道
我“啊?”
“前面有个茶楼,我们过去坐坐”
我在心中不断腹诽:这人真是虚伪,明明都已经决定好了,还假模假样的问一遍。当然我也没那个胆子跟他说我不去,乖乖小跑跟上他。
这个茶楼人气很旺,一楼里坐满了人,大概是我们太过显眼,我们俩一进茶楼,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变得有些安静,大家都奇怪的看着我们,按理说这边疆小城应该人来人往有很多陌生人来往才是,何至于盯着我们两人,我环顾四周才恍然大悟,我和褚业的穿着与他们差异很大,才惹来这么多人的目光。
按我以往认知像褚业这般身份地位的人此刻就应该皱皱眉,表达一下对这边疆小民强烈目光的不满,然后霸气的跟小二说:给我们来间包厢,要安静一点的,钱不是问题。
但他只是淡定环顾一楼,见没有座位就带我上了二楼,靠近楼梯口的地方正好有位置,就势坐在那里,我无奈的也坐在旁边,至少也要坐在窗边那个空的位置,看看风景也是好的啊,只是这个位置近就选了吗?果然是武将出身的不懂半点情趣,跟妹子出来吃东西,就坐在最吵、人最多的楼梯口,说几句话都被人听得一清二楚,还得小心着别被人撞上,不知别人怎么想的反正我很嫌弃。
他见我还带着帷帽就顺势帮我取下来,那小二看着我的脸一时有些惊呆,半天不做反应,我见此有些自得。但反观褚业,他居然一本正经地看墙上挂着的茶水糕点单子,我心中莫名有些不悦,对着那小二道:“来壶龙井”,其实我对茶水这些东西一点了解都没有,只凭着旧时记忆随口就来了句。
褚业闻言看着我认真道:“这上面没有龙井,换个吧”
我转头看墙上,惊呼一声捂住脖子,因为太过用力扭到了。褚业也没想到我转个头也能扭到,看着我愣了一会儿才做大我身边帮我揉脖子,那小二也好脾气的等在那里。
褚业的手掌出乎意料的有些粗糙,我突然想起以前在宫宴上见过的那些优雅端起酒杯的白皙修长的手,看起来比女子都保养的好。可是我现在却对着这双手心生好感,它唤起了我一些遥远的记忆,我许久不敢回想深埋在心底的记忆,记得以前的父亲也有着这样一双手,粗糙的很也不懂保养,冬天经常齟裂,会牵起尚年幼的我过马路,也会举起在我看来大的不可思议的东西,也会小心翼翼轻柔的擦去我的眼泪,久远的记忆扑面而来心中一时情绪翻涌,我一把握住他的手,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他惊讶的看着我满脸的泪水问道:“有这么疼吗?我们还是回去找大夫看看吧”
我没搞清楚他说的什么意思,只知道点头。他一只手依旧扶着我的脖子,小心翼翼的护着,脚下步子却很快,另一只手牵着我的手带进他怀里。
我们走的离平城府衙不远,小怜见我们这么快回来我由泪流满面的样子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我们在外面遇袭了,褚业把我带进房里,坐在床上我依旧泪流不止,我想他应该很少看见女人哭的样子,因为他此刻的表情像是被吓坏了一样,他刚要起身就被我揽住脖子不让动。
“放开我,我去叫人找个大夫过来”
我窝在他脖颈处摇头,他道:“还能摇头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我哽咽道:“不要动,陪陪我”
他闻言放松了身体,坐在我身边,我依偎在他怀里,重新把他放下去的手覆盖在我脸上,紧紧闭上眼睛。他虽不知道我这是什么毛病,但也没有把手放下去。我抱着他第一次在惊恐之后,在适应这个世界之后放任自己沉浸在过去有父母关爱有家庭温暖的生活。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哪个才是我的梦,是那个温暖美好的?还是这个残酷无情的?如果此刻我活在梦境之中,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让我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