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在府衙陪他,他在书桌前看公文,我在旁边看崖州地图志,两人互不打扰,偶尔给他添一杯茶,气氛倒也温馨自在。只是过了一会儿有人嚷嚷着突然冲进来,我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茶杯吹凉,猛地吓了一跳,浑身一颤被热水给烫着了,脸皱成一团,褚业忙放下手中公文过来查看。
屋子进来了很多人,我捂着嘴巴道:“没事、没事。”
他眉头紧皱,拨开我的手,仔细看了发现没多大碍时,才转过头斥道:“周琦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人还学不会沉稳,从今日起调去马前卒,重新好好学学,看看底下的人是怎么最事的。”
那少年一脸不服,褚业正欲再说什么,我慌忙拽住他的袖子用力摇了摇,阻止他说话。
“我真没事!你不要怪罪他啦。”
褚业并不理会我,继续道:“听到没有?若没有长进就不用回来复职了。”
这时周恒开口道:“少帅莫怪,周琦是有要事向您禀报,情急之下才冲撞了言姑娘。”他转向我道:“请姑娘见谅!周琦不是有意的。”
屋子里的一众人随之向我看了过来,听了他这话我冷了脸色,我所作所言何曾有责怪他的意思?褚业决定的惩罚,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我身上是个什么意思?
我起身寒着声音道:“少帅对这位将军做了处罚,想必是按着军规军纪来的,至于言瑟,谈不上什么见谅不见谅的,周将军严重了,既然诸位将军有要事与少帅相商,那言瑟就先告辞了。”
说完我大步往外走去,心里生着气连个眼神都没给褚业,门也没给他们关上,直接上了马车回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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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业自言瑟被烫伤后就一直冷着脸,等言瑟甩着脸色出去后,他突然“嗤”地一笑。随后立马收起脸色表情严肃道:“有什么事说吧。”
下面的人都知道褚业这是要谈公事的样子,立刻端正认真起来。
周琦禀告道:“少帅之前不是要我们去查崖州余部的势力残留嘛,卫平一直把目光放在躲进槐山的大部队,在周围布了重防,只要他们已出现就一举歼灭,没想到那些鬼孙子不仅不敢出来,还散的到处都是,我们根本摸不到他们的行踪,我们派出去的探子无一不是有去无回,愣是一点消息都没带回来。不过的亏小爷聪明,跟被囚禁在南城的投降的几个兵说了几回话,他们见小爷和蔼可亲,就渐渐的放下心防。可怜我堂堂一个校尉啊,每天穿的破破烂烂的装成个被抓的壮丁,蹲在那牢边天天跟他们东扯西扯的。”
卫平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讲重点!谁要听你说这些。”
“你懂什么,你说哪个个说书先生讲故事是直奔重点的,若没个铺垫过渡一点意思都没有,谁愿意听?”
“你是说书先生吗?”
……
褚业打断他们斗嘴:“周琦你继续。”
周琦白了一眼,,继续道:“在我的契而不舍之下,终于在他们哪儿套出了一些重要信息。就是前任知府的一个小妾,她的亲弟弟在崖州驻军里担任重职,两姐弟关系很好,我查过了那个小妾还呆在淳安城里,她那弟弟也没死在守城战中,而是同部队逃进了山里。还有一个非常大八卦,就是这个小妾啊,和崖州驻军统帅有染,你说这崖州知府带这么大顶绿帽,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呢?连我都查出来了,他堂堂个知府这都不知道。”
他边说边摇头,语气里带一点得意又有些可怜,众人……一人一个白眼飞向他。
他道:“哎~你们怎么看我干什么?这秘密可是我费了几坛酒好不容易才挖出来的,而且跟我们找出乱军的据点是息息相关,很重要的好不好。”
“很重要!很重要你他妈的倒是快说啊!”
“别急嘛,我不是在说吗,我顺藤摸瓜找着了那小妾现在住的地方,那女人果然有问题,那知府都上吊自杀了,财产都充公了,她居然还能住这么大的别院,于是我派了好几个轻功好手去监视她,结果发现,她跟淳安城里一个富商来往频繁,那个富商每天都要送好几车东西进去,我直接就带人去查了。趁夜拦下他们的车,发现里面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啊,那女人还死不承认说自己还怕战争和灾荒持续太长,所以特地屯点粮食,怕以后日子过不下,我自然不信她的鬼话,秘密押着他们审问了一番,那女人挺厉害的,一直翘不开嘴,不过那富商先招了,说那些粮食都是通过密道送给槐山上的那些人的,现在我们已经搜到了画了槐山上乱军分布图的图纸,也控制了那个秘密通道,那个富商说按约定他们每隔七日便要送一次粮食过去,乱军还没进山之前就已经开始送了,现在距上一次送粮已经过了六天了,所以我立马过来向少帅报告。”
褚业道:“所以明天就是送粮的日子了,你确定那个女人和商人已经被我们控制的消息没有被泄露?”
周琦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应是没有,我们是在晚上行动的,宅院周围都被我们控制住了,宅院里人都已经被看管了,至于那个商人,他是独身还未成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一开口我就派了个女探子跟他一起回家,不让他跟外人接触。”
褚业点头:“那就好,明天时间一到,周琦你就伪装成送粮的人从密道上山探探虚实,王清在后面接应以防事变,卫平你负责带人找到图纸上的据点,务必全力打击乱军,至于周恒你就在山下布兵设防。”
褚业很快就下了整体的作战命令,可是具体的细节还需再认真讨论,几人对着一直摆在议事厅的槐山模拟地图仔细研究起来,时间紧迫,褚业和几位将领都一夜未免,才将具体的作战计划安排好。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才从议事厅了出来,他们都是和褚业一起成长的年轻将领,作战经验不算丰富,面对如此突然的情况都有些紧张,所以即使一夜未睡,他们也丝毫不敢松懈,脸上没有显露出疲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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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到槐山的密道很长,里面构造不是很复杂,一条黑黑长长的望不到头的直道,尽量让视线看的更远些,周琦去时刻紧张提防着,他也不能保证消息是否会泄露,这是一次大胆的冒险。在黑暗中大概走了半个时辰才看见亮光,一出来周围都是茂密的森林,并未见着任何人影,眼前隐约看见一条小路,也称不上路,估计是上一次送粮时临时开的路。
他看向旁边的富商,手往他肩膀上用力一拍:“秦老板不要紧张,若是你再抖我立马就会杀了你,若是你表现好的话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到时活下来说不定我家少帅还会给你记上一功。”
那秦老板一听他会保护自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说话声音还是有些抖:“那说好了,我不要记什么功,只要你们保护我就行。”
周琦拍拍胸脯做保证道:“当然,我们这么多人夹击他几个败军还会保护不了你,走吧!”
周围一切都很陌生,周琦从来没有进过槐山,但他此时却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昨天一夜他们已经将槐山地图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周琦觉得他都能将这里每一处山谷、高点、低地背下来。况且现在后面还有王清,下面的卫平也要上来了,他相信这场仗会赢得很漂亮,若能拿到这次功劳,官职应该能追上哥哥了吧?
崖州驻军三分之二的身强体转的年轻士兵在太子和淮南王开战之初就被调去京城,剩下的三分之一在遇到褚业的军队时几乎没怎么抵抗就弃城躲进了槐山,周琦满心想打一场漂亮的仗可惜遇上的对手不给他这个机会,每个据点藏着的乱军见着他们就立马解下盔甲放下武器投降。
卫平和王清遇着的情况也是如此,为了防止他们聚在一起产生斗志,他们都是分批次押解这些人下山的,最后在山下驻守的周恒也跟着上来清扫残余乱军。
最后褚业看到的就是地上被长绳系住手一排排整齐蹲在地上的俘虏,王平清算了一下人数一共是三万五千九百八十人。
褚业看了看手上重绘的据点图:“跟这上面的人数一样,把领军的将领带到营帐中去。”
卫平随手抓起地上的人,解开手上的绳子,押着他跟在褚业身后。周琦蹲在地上叹气,他本想轰轰烈烈地干上一场的,这下聚了一股子气没处发,整个人都颓了。王凌就站在他上方也叹了口气,本来就没多少军粮,这下好了又多了三万多俘虏,哪来的粮食去养他们呢?
那边褚业看着下面主动跪下的崖州驻军将领乔路百思不得其解,不管如何,他们多多少少是占些优势的,为何如此痛快便投降了呢?
正当褚业深思他们是否另有奸计时,跪在地上的人抬头起冲他一直笑,褚业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向卫平问道:“你确定他是真正的崖州驻军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