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我们再想想法子?”我虽老是说“兵匪一家”,可这毕竟是军纪严明褚家军啊,连以前还是深居皇宫得小小宫女的我都对它如雷贯耳,知道它是越国的卫国之师,是越国百姓的信仰,也是一个骄傲,怎能将名声败在这儿呢?
“那夫人再给我出出主意。”
听到他那句“夫人”,我瞬时红了脸,娇嗔道:“呸!不要脸~”
想起了后世中“以工代赈”,我试探地问道:“要不我们跟他们借?嗯,也不要光赈济百姓,你不是说崖州是水患很多地方都溃堤了吗,现在还没人主持重修,再不修好等来年雨时怕是又要泛滥了,可以招那些难民当劳工让他们修建堤坝,然后给他们发薪资。还有啊,我就不信那些豪强地主、名门望族之中全都是些清清白白奉公守法之人,寻了他们的违法之处光明正大的将他们关进牢里,我就不信他们不来主动找你。还有那些商人,在这时肯定会有人囤积粮食趁机抬价,这种扰乱市价的行为不也是犯法的?找几个严重一点的关进大牢里,杀鸡儆猴。先不管他们是不是联合起来反抗,总归要名正言顺些,保住褚家军的名声才行。”
他笑道:“原是在顾虑名声?真是个好媳妇!我褚家军确实出了名的军纪严明,可这也是在近几十年才树起来的声名,当年我太祖父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那时候是白手起家,穷,兵跟土匪似得,我太祖父跟土匪头子一样。烈祖帮太宗皇帝定江山,那时候也没好到哪去,朝廷也拨不出军费粮款,可仗还是要打,只能跟百姓“要”,所过之处声名狼藉。”
听他这么一说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这怎么跟书上看到的不一样呢?
“不过既然你如此为我着想,姑且一试吧。”
我还在震惊之中,呆呆道:“我看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史书啊,难道这都造假?”
“也不能说是造假,只是有些龌蹉事不好写出来,毕竟我褚家是开国大将,多少要顾念一些,等我们回家之后,我带你去帅府的藏书阁,里面可是有我褚家历代先祖的手稿,上面不仅记录我褚家的事还有皇家秘闻。”
我立即点头:“我现在就想回去看了~”
他猛地翻身将我压在身下,道:“要我带你这等秘闻,总该给我点报酬吧?”
我忙转移话题:“怎么晚啦,你该起来办公了。”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胛骨处,说话的热气喷到我肌肤上,引得我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他们现在应该也没起来,昨天晚上都喝了不少,我今天要给他们放假。不给报酬就不给你看。”
我无奈地道:“你要不要那么无赖,褚业都不是褚业了。”
他一听,抬起头,饶有兴致地问我:“那你心中的褚业是什么样子的?”
我回想过去他的样子,强忍住笑:“对人家爱理不理的,跟个傲娇拽拽的任性小孩一样。”
“嗯~小孩?”他骤然贴近我,猛地一沉,在我耳边用早晨特有暧昧慵懒的语调道:“你确定?”
我光瞪着眼睛不知如何回应,努力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舔舔干燥的嘴唇,抖着嗓子道:“我觉得我应该起来、起来吃早点了。”
“言瑟!”
“啊?”
“你不觉得你太狠心了吗?”
“不觉得。”
他丧气地哀嚎。
我很喜欢他现在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睛笑眯眯地道:“褚业,我爱你!”
他愣了愣,翻过身子,冷哼一身:“算了,放过你了。”
看着他故作冷静的样子,我眼睛一转,一咬牙闭眼,手顺着他的身下渐渐往下。
“言瑟?”
我把头埋在枕头中不理他,他又叫了一声:“言瑟!”
我心一横忍住羞涩,故意冷着声音道:“喊什么喊?闭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该教教你。”
这下我再也无法动作了,踢了一下他小腿,想收回手却被他抓住。
“我来教你。”
很久,我手都要酸掉了,完全没法使力,即使我一直没敢抬起头,也觉快要羞愤致死了。
“阿瑟,你这样很让我……”
他话虽没说完,但总觉得他现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我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
他手伸进被子里,一把将我提出来:“还躲呢?该起来啦。”
遂了愿的某人心情不错,出去到处巡查也将我给带上了,在淳安城外遇着了昨天我在议事厅里看到的那三位大人。几人就在冲毁的河堤上边走边吹着冷风,我跟他们隔了几步距离,他们在前面说话,我听不太清他们说话的内容,那三位昨日对我毫无兴趣,今日却时不时的回头看我几眼。
过了一会那位通判章同章大人踌躇满志地离开,像是要去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过了一会儿天上飘起了细细地雨丝,风吹得也越来越大了,褚业带着我去避雨,另外两人还不愿离开,拿起图纸在激烈的谈论什么。
雨越来越大了,路上太过泥泞不好走,褚业索性就带着在城外驿站稍作休息,那两位“工作狂”也不得不进来避雨,两人浑身都淋湿了还在争论着什么。
褚业劝道:“姜大人、温大人,我看二位还是先换身衣服吧,这治水之事也不急于一时,还得等章大人那边做出点成绩来,你们若是生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两人终于停下,随侍奴仆马上备好衣物,领着他们上楼。
我好奇问道:“他们在商量治理淮河吗?”
“嗯,你也说了再不治理明年还得泛滥一次。”
我点点头,打了个激灵,捧着茶杯喝了口热水。
他伸手贴在我的额头上:“着凉了吗?”
我摇摇头:“不过是有点冷。”
他叫人取来披风给我,过了一会儿那两位终于下来了,和我们坐在一桌,谈的都是些清淤、建堤、开渠的事。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只知道两位年过四十的壮年人此刻如同热血青年般斗志满满。
那位姜大人突然向我提问:“言姑娘,你觉得是继续加高堤坝好还是开挖运河引淮河水入岷江。”
“哈?你问我啊?”
他点点头。
我想了想道:“不是说治水在疏不在堵吗?光加高堤坝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可是挖河道的话又是个大工程,几个月的时间自然是完成不了,像崖州目前的情况肯定没有能力立马完成。马上就要入冬了嘛,天气寒冷劳工估计受不住,而且地面也会冻住,现在开挖可能会事倍功半。我觉得当前之计是加高堤坝解决来年汛期之急,运河的事应该等天气暖和,农忙时节过去,再征调劳工来挖。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看法,几位大人想必心里也有数,言瑟不太懂这些在两位面前班门弄斧了。”
温大人笑道:“姑娘谦虚了,你说的都在理,之前少帅将任务布置下来,我们崖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就在一起讨论过了,得出的结论跟姑娘的差不多,现在就看我们有没有钱款来请那些难民来加高堤坝了。”
随后他又继续道:“这些年在淮南王的庇护下崖州的农事发展的不错,每年赋税可观,可是吏治却越发败坏,衙门遗留了不少冤案错案,官员豪族盘根错节,纵然有心想理一理也无处着手,如今少帅一来正好强势打破这长期维持的局面。姑娘的建议不错,就是要依法寻他们的错处,既打击了那些豪强势力又让他们无话可说。”
我点头脸上笑得客气,挑眉瞄向褚业,看来他任重而道远啊!
褚业一直安静听着我们说话,并不多言,手在桌子下捂住我的双手,我的手总是很凉的,就算捂热了过一会又会变得冰凉,他索性一直捂着,过了一会儿外面的雨渐渐小了,他站起身和那两位告辞,牵着我上了马车。
马车上他把玩着我的手仿佛要看出花来,我偏头问道:“崖州这么多事,你累不累啊?”
他望着我道:“只要用对了人,怎么也累不到我身上,你没看到那两位现在还在商讨吗,累的都是他们,我只要把握住大方向,下对命令就行。崖州虽乱,但庆幸的是还有几位廉正为民的好官,我有兵,防着下面的人作乱,让三位主事的大人多做事,这才是最实在的。”
“事都下面的人做了,那你岂不是很闲?可我又整天不见你人影。”
“我若有时间还不多陪陪你吗,只是崖州不安分的人太多了,我要稳住他们,还要解决淮南王在崖州的残余势力,想多见见我?陪我去衙门办公去。”
“才不要呢,里面来来往往地都是些严肃正经的老头子,你不怕他们去太子那儿参你一本,说你沉迷女色,疏忽公务。”
说起太子他脸色一僵,道:“太子殿下最近对我确实很不满。”
“不会是我的原因吧?”
他靠在车壁上,懒懒道:“怎么会呢?你在我身边他高兴还来不及,就是他身边的“能臣”越来越多了,总会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鲜少在我面前议论太子,一方面他褚家维护正统,对太子一直保持着该有的尊重,另一方面太子与他有私交,他不愿谈起朋友的不是,今日有些不一样。我心中隐隐担忧,还是希望太子不会疑心褚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