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业骑着马在城外狂奔,在他眼中道路两旁的树飞快的往后退,情绪激动的时候他都是这样使自己冷静下来的。言瑟、言瑟,他在心底不停的念着,身上的血似乎变得更加滚烫了。
……
褚业回去的时候夏莲在等他,亟不可待的样子似乎有很多话要和他讲。他面无表情的走进书房,此时已到了日落时分,屋子里有些暗,却又不是需要点灯的时分。
随褚业进了房,夏莲关上门之后就单膝跪在地上:“属下有罪……”
说出那一番话夏莲是非常兴奋的,她闷在心里已经很久了,看着褚业和言瑟若即若离她很痛心,若不是因为那次意外让褚业失了记忆,两人本就是天作之合早该成秦晋之好了吧。
待她说完之后,褚业便要她出去,她知道这个消息对褚业可能太过震惊,平白无故做了父亲任谁都会不知所措吧?所以她未再多说一字,只是临出门前想看看他脸上会有什么表情是喜悦还是……愤怒?只是褚业坐在阴影中,她看不太清,只能遗憾的退出去。
自从他忘了言瑟,言瑟不在他身边之后,他又成为了那个任泰山崩于眼前依旧云淡风轻的褚家少帅,她迫切的想要告诉他这个消息也是想看看他大惊失色的模样,那样的少帅多生动啊!
褚业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初初听到夏莲说出的真相他先是高兴,那个孩子他很喜欢,随后就是被欺骗了的气愤,那个女人怎么可以把他的孩子送给别人养!他早就听说了那个孩子已经去了名字,姓的是张!
他一拍桌子现在就想去找言瑟质问一番,可是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那个孩子和言瑟都在张全文的庇护之下,若他强行把他们带走可能有些困难,但是,他转念一想,现在的情况不是他占据更大的主动权吗?不是他趁人之危,只是涉及到他的继承人,就必须要采取一些必要手段了。
他胸有成竹地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到书桌前,研墨,提笔写了封信,封好,命人送去褚家军中。现在有了和张全文谈判的砝码,该好好利用。
……
褚家大军内,周恒、卫平等人轮流将褚业的亲笔信传阅了一遍,皆是面面相觑,不知褚业这是何意。他们千里迢迢的从北线到这南边来助张全文退昭明皇后不就是为了昭告天下褚家彻底和昭明皇后决裂吗?如今两军对阵却叫他们退回勉县是怎么回事?
他们心中不解却没人质疑褚业的决定,卫平率先开口道:“既然少帅下了令就退回去呗。”
夜里,整个褚家军都收拾东西拔营退军,他们一动皇后和张全文就都知道了,若是说褚业临时决定投靠昭明皇后一方,任谁都是不信,因为他并没有隐匿自己的行踪,大大方方地让人知道他在信阳城的消息。
张全文不明白褚业到底是何目的,但是可以清楚他想借此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报酬,虽知道早晚要和他谈判一次,可张全文却不着急,心平气和地等他主动找上门来。
褚业也在等张全文来找他,可他自己却先坐不住了,先去拜访了张府。
张全文一家正在看张家侍卫比武,言瑟把阿则抱着坐在她腿上,每到惊险时刻将他抱紧,借他的身子挡住视线。张全文见他来脸上不动声色,叫人加了张椅子请他坐下。
褚业跟像张全文这样的官场滑头打过不少交道,此次虽是他耐不住先找上门来,可他也没急道任张全文压低自己的优势,况且这件事他得独自在言瑟面前说一次,若是这时就开口不就失了好好责问她的机会。为了保证事情朝自己预想的方向走,他放松自己坐在张全文旁边看比武。
这次本是张府一众人的聚会,褚业一来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去了,他撤军的事可是传遍了整个越国,大家都想知道褚业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张家人也不例外,上面比武的人也心不在焉,在座的人都在等褚业开口说话,可他一直集中注意看台上的人在比划招式,模样比正在对招的人还认真。整个武场目光胶着,情绪在私下里涌动,他却像是浑然不觉。
张全文率先打破这奇怪的氛围,身体微倾斜对旁边的褚业道:“听说褚少帅在战场上一贯英勇无敌,可惜张某却一直无缘的见,趁此机会少帅能否露一手让我等见识一下?”
褚业站起来像张府女眷一拱手:“那褚某献丑了,不过一人舞剑无趣的很,褚某听说张大人的武功一向为昭明皇帝欣赏,不如就我俩过过招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说对招就只是对招而已,往来间不带一丝杀气,百来招之后,两人默契的停下来,收剑拱手作揖,相似而笑,两人都体会到了相互的示好。打着换衣服的理由,两人一同去了张全文书房。
……
等下人送上茶水,关上门之后,张全文才开口:“褚少帅想要些什么?”
“张大人快人快语,褚某也不绕圈子了,张大人收养的那个孩子我要带走,至于理由你我皆知那是我的孩子。”
张全文静默许久,才缓缓道:“他叫正则,先前拜托你取,可是期间发生了很多事耽误了,我便替他取了。”
褚业正色道:“这个我并不在意,虽然应该是由我父亲取名,但是既然他生在张家长在张府由你取了也无碍,我只要他跟我回彭城就行。”
张全文摇摇头道:“这个你跟我说没用,阿则是谁生的你就找谁去,若是她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
闻言,褚业一脸轻松:“若非之前我娶了长明为妻,她也不会把孩子交给你们抚养,她若是想要个身份我给她便是。”
张全文像是听了什么笑话,闲闲地靠在椅背上笑道:“恐怕你想岔了,莫说你失了先前与她朝夕相处的那段记忆才不懂她的心思,有时候就连与她朝夕相处的我们都弄不清,不知少帅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呐!”
“女人的心思虽反复无常,但想要的不过就那点东西,只要满足她们便是。”
“少帅既然对说服阿瑟信心十足那我也无话可说,如果她愿意让你带走孩子,我绝不多做阻拦!”
褚业起身拱手一揖:“有大人作此保证,那褚业就放心了。”
……
今日褚业在张府呆的时间也太长了吧,他从上午呆到晚上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他为什么要退军,可一直没找着什么机会。
阿则也不知为何特别喜欢往他跟前凑,两人相处的不错,自那天受了“惊吓”之后,我就一直惴惴不安,看他们俩互动我虽抗拒但没有多说什么,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机会本来就微乎其微,尽量放宽心随他们,可是仍旧不敢让他们俩单独相处,亦步亦趋的呆着他们身边,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防着什么,看着褚业难得的笑脸是对着于他而言几乎是个陌生人的阿则我就觉着很害怕,这就是父子天性吗?
晚上,阿则还对他的“褚叔叔”依依不舍,我难得对他黑了脸,强制让言语把他带回去睡觉。褚业对我打扰了他们相处一直不悦,抱着阿则说着悄悄话,还时不时的看向我,我知道他一定是在说我的坏话,瞪了他几眼也不见收敛。阿则在听了他几句话之后乖乖的和言语回去,我跟在他们后面回自己院子。
一段路之后,便只剩我和时婕了,褚业不知何时出现,时婕见了他瞬时露出敌意但她却留下我一个走开。
我单独对着褚业有些不知所措,时婕怎么会留下我一个人呢?这又是因为褚业仗的势吗?
“她走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家我认得路。”
“走!”
听他提高音量,我浑身一抖,垂着头往前走。
他莫名其妙的抓住我的胳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不过我还真没见你这么胆小的,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们才相处了几天你就了解我了?”
他没再说话,我却有些后悔,这是又把话给聊死了吗?我可是要问他为什么要退兵不为衮州解围的啊!
想到衮州还是有求于他,我放低身段,主动开口道:“你为什么一直呆在信阳啊?”
“因为找你有事。”
我瞬间警觉:“我?什么事?”
他拦在我面前道:“当然是关于我们俩的孩子的事。”
我脸一白急忙用力推开他,想往院里跑,想想又不对,转过身往回跑,去找姐夫!绕过他身边时我听到他不屑的冷哼声,我认命地停下脚步,不由自主的蹲在地上哭出声来,眼泪,无用的眼泪,在这种时刻我只能在他面前企图用眼泪来博取同情吗?无用的我总是那么不争气,可是我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褚业你快点恢复记忆好不好?我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