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伤我的那个人虽然是兽身，但用的却是人类的符箓。”不苦伏在大石头上轻轻道：“那家伙出手狠毒，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轰掉了我半边身子。”
“是妖巡。”我见惊鹊放下了弓箭，暗暗松了口气：“我跟妖巡打过交道，他们的做事风格一向如此。”
不苦醒来后，惊鹊把我们支了出去，两个人不知道在山洞里商量些什么，我跟张夙琛坐在山洞顶上。今天又是个不眠夜，再这样熬下去我总有一天非得猝死不成，我一边看着海那边隐隐约约泛起的白，一边把头靠在了张夙琛的肩膀上：“你说，妖巡和妖怪厮杀了那么些年，到底为些什么呢？”
“嗯？”张夙琛不明所以的看了我一眼。
“我是说啊，你看，苍梧坊除妖呢，大部分是接了委托的，收的都是些罪有应得的妖怪吧。但妖巡不是一直在挑一些并没有什么罪的大妖怪下手吗，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
“非我族者，必有异心，这是妖巡最初创建时的理念，他们认为妖族和人类无法共存，是出于对种族的保护才去铲除妖怪的。”张夙琛淡淡道：“他们一直坚守着最初的理念，在发现一些妖的皮毛和内丹可以炼成强大的法器后，更是加深了对妖族的讨伐，不仅如此，他们还研究了咒法，以便禁锢那些灵力强大的妖怪为己所用。如果没有妖王的庇护，妖族可能早些年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靖渊吗？”我想起那天的争吵，从那是起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是因为他一直在做一些对你不好的事情，但站在妖族的角度来说，他确实庇护的不少弱小的种族。可他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那些偏远地区的小部落一旦暴露，便会引来妖巡的灭门。”
我知道张夙琛是想起了自己的族人，于是安慰的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没关系的，如果有一天真的碰上了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张夙琛笑着揉了揉我的头，没有说话。
我们下山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吃完早饭后我特地补了个觉，一直睡到傍晚才晃晃悠悠的上了山。下山之前惊鹊说晚些时候会带我看些东西，再加上我也很担心不苦的伤势，所以买了食材拜托漱玉斋的厨师小姐姐帮我做了顿烤肉，和几罐奶一起拎上了山。
惊鹊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到的时候山洞里只有不苦一个人，说实话面对那么大只老虎我还是特别怂的，他刚刚失去了大半修为，又没法变成人形，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我……我来看你了……”
“哦，是你啊！”不苦今天明显的精神了许多，昨天那些刚长出来的皮肉上只是覆盖着一层绒毛，现在已经变的和周围的那些黄澄澄的皮毛没什么区别了。他从石头上一跃而起，跳到我旁边，不断的抽动鼻子：“好香啊，怎么那么香！”
他这话在我耳朵里听的变了味儿，如果没有这些烤肉的话，恐怕他闻的就是我了。我连忙把手里的袋子打开：“给你带了些吃的！”
“哇，人类烤的好东西！”不苦用大爪子拎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明明那块肉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可他还是很仔细的嚼了很久，才恋恋不舍的咽了下去：“你们人类可真会做东西啊，当初我就是看中了惊鹊这个技能，才收养她的，谁知道她居然没有一点做饭的天赋！”
“你是说，当初是你收养的惊鹊？”我把装着奶的易拉罐打开，递给在一旁啧啧称奇的大老虎。
“不然呢？当初她那么小一个幼崽，如果没有我，怎么可能长那么大啊。真搞不懂你们人类有时候在想些什么啊，一种人拼命的想要都生不出来，一种人生了一大堆却非要扔到林子里，明明都是幼崽，我看着也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啊，有什么不一样吗？”不苦一口闷了那罐奶，眼睛惬意的眯了起来。
“但是惊鹊不是在人类世界里长大的吗？”我疑惑道，这跟别枝说的不一样啊。
“啊不，是我先捡到她的，我一直想养个人类小孩来着的，捡到她之后却又不知道怎么养了，在林子里找了好多刚刚生了孩子的朋友借奶，但是这小家伙好像喝不惯。”不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后来我觉得，她既然是人类，每天跟我这种妖怪混在一起也不太好，正好那一阵子有个樵夫一直在我这边的林子里晃悠，索性我便把惊鹊放在了那个人类的必经之路上了。”
“后来呢？”我发现他说的和别枝的话有很大的出入，不禁好奇从妖族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会是怎么样的发展。
“后来啊，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养她的人类去世了，那一阵子她可伤心了，天天往着林子里跑。她那么小个人，要是在伤着可不好了，我就偷偷跟在她身后护着她，哪里想到这小家伙居然还记得我，一眼就把我认了出来。再后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了大山的认可，大山给了她可以跟我们沟通的能力，也就是你们人类说的阴阳眼。”老虎笑了一下：“你们人类也真是稀奇，能容忍我们这些妖怪混迹在你们当中，却容不下一个和你们不同的人，惊鹊被他们逼上了山里，从那之后她和人类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如今的惊鹊已经是大山的孩子了。或许从她被大山赋予能力的时刻起，就注定加入了我们吧。”
加入吗？我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从这点来看惊鹊和我的经历确实很类似，回想一下我如今确实几乎脱离了之前的那种生活，和人类打交道的时候也越来越少，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和妖怪沟通要比人类轻松的这种想法。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放弃在人类社会里的地位，加入妖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妖怪呢？
这种想法属实有些异想天开了，即使妖族的生活再轻松，人类里还有我的朋友我的亲人，冲着这一点，我也不可能轻易的去抛弃人类的身份。
“不苦，我听惊鹊说，你很喜欢人类？”
“对啊，人类都是小小的，还会做好吃的东西，挺好玩的。只不过我长的有点吓人，不能下山，我有个朋友是狗妖，现在他天天混迹在人类里，享受着各种好吃的，过的那叫一个滋润啊!虽然人类里也有些人比较坏吧，但是我觉得好人还是蛮多的，他们之中有些居然会定制法律来保护我们，真是不可思议啊。”大老虎在我身边坐着滔滔不绝，他身上被人类用符咒轰开的伤口刚刚愈合，如今却坐在我身边跟我讲人类的好处。
这时的我才猛然意识到妖族真正的想法，他们原来是喜欢人类的，是想跟我们一起生活的，只是我们之中的那些人太过于狭隘了，才会一直伤害他们，导致那些生活在城市边缘的妖怪们对人类那么抵触！栖灵镇就像是个乌托邦，妖族和人类都互相喜爱着，和平相处，或许下次见到靖渊的时候，我也能劝他放下仇恨，带着那一部分族人来到这里来，我相信这边的人类和妖怪都会很开心的。
正这样想着，惊鹊突然从山洞顶上面翻身下来，她跟不苦交换了个眼神后朝我走来：“是时候了，姜离，你跟我来吧。”
“干嘛？”我有点警惕的站起身，这丫头整天神神叨叨的，做事也没个章法，我生怕她哪天把我献祭给了她嘴里的大山。
“反正不是害你，跟她去嘛！”不苦在后面推了我一把，将我推了个趔趄。我回头嗔了他一眼，后者一脸无辜的吐了吐舌头。
惊鹊很有耐心的在旁边等着我，当我表示准备好了后，她便带着我出了山洞。我对山上的环境并不熟悉，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只知道她一直带着我在往山上走，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我还是开口问了她：“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带你去看镇石。”惊鹊在前面走着，她还穿着初见的那身橙红相间的夏裙，看得我只打哆嗦：“我当时请你救毕方大人，是因为大山不可一日无主，但自从你们到了栖灵镇，我发现本来还有段距离的劫星，现在越来越近了，过不了几天栖灵山的大劫将至，如果我再不采取些措施，那这山便是真的死了。”
“你总说能看到未来，那倒是说说看到了些什么啊！”我跟在她身后道。
惊鹊听到我这样说，猛的回头，脸上一片严肃之色：“如果你我袖手旁观的话，几天后栖灵山便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大山的意思是，这场劫必须要由人类来化解，所以我就想到了你，我们两个都是人类之躯，和预言一样。”
“好……好吧。”我被她突然的转头吓了一跳，无奈道：“你说需要我怎么做，就当时苍梧坊送你的免费任务好了。”
“这栖灵山有一颗镇石，千百年来一直等着它的主人，听说能点亮石头的人，会从石头里获得守护妖族的力量，帮助我们渡过这一劫。姜离，我知道你有古神瞳，和别人是不同的，所以带你试一试，看看会不会真的点亮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