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润如暖玉,带着阳刚之劲;另一股清凉似寒冰,裹着阴柔之力,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阴阳二气。他眉头微蹙,心里满是疑惑:要知道阴阳二气乃是天地初开时混沌所化,是大道起源的根本,寻常地方连一丝一毫都难寻,怎么会藏在这看似普通的圣泉里?
他仰着头,目光越过水池边缘,望向远处天际那片常年不散的雷层。
雷层之下,水流从云层顶端倾泻而下,像一条银白色的丝带,越过翻滚的雷光,才汇入圣泉之中。难道这水中的阴阳二气,与泉水里浓郁的灵气有关?
可寻常灵泉只有单一的灵气,从未听说过能孕育出阴阳二气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目光紧紧盯着那道穿越雷层的水流——若想解开圣泉的秘密,恐怕得顺着水流往上走,穿过那片雷层,去看看云层之上的源头究竟藏着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一剑就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泛起一丝无奈。他清楚记得,紫手长老曾跟弟子们提过,那片雷层里的雷光乃是先天神雷,威力无穷,哪怕是紫手长老那样的通天修为,也不敢轻易靠近,生怕被雷光劈伤。
自己不过是个元婴后期修士,别说穿过雷层了,恐怕刚靠近雷层边缘,就会被雷光劈得形神俱灭。
这念头终究是不切实际,他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等日后修为再高些,或许才有探究的可能。
可他刚撑着池边想站起来,手却摸了个空。
放在池边石头上的道袍不见了!他心里一紧,连忙扭头四下查看,水池周围的石头上、草丛里,连个衣角都没有。这
荒郊野外的,除了他没别人来,衣服怎么会凭空消失?他正急得要上岸,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嘻嘻”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顺着风飘到他耳边。
李一剑猛地扭头,目光锁定笑声传来的方向——那是水池对岸的一片矮树林。
他心里顿时明白了:肯定是有人故意偷了他的衣服,还躲在那里看他笑话!
果然,李一剑刚压下心中的燥热,便觉背后传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古松荫下,华云虎正双手抱胸斜倚着树干,身后跟着七八个青衫弟子,一个个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冷笑。
李一剑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上一阵惊怒。
方才他随手放在石凳上的外袍不见了踪影,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庭院,除了华云虎这群人,再无其他身影。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处距石凳不过十丈远,以他的修为,哪怕是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可华云虎等人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衣服拿走,他却丝毫没有感应到半分动静。
李一剑紧攥着拳头,脑中飞速思索:华云虎的修为与他相差无几,若是他亲自出手,自己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如此悄无声息的手段,显然不是华云虎能做到的,想必是他身后那群弟子里,藏着擅长隐匿身形的角色。
他这边刚理清头绪,对面的华云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直起身,拍了拍手,率先爆发出一阵大笑。
李一剑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便锁定了站在华云虎身侧的任高天。
对方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周身隐隐透着化神后期修士的威压,与他这位左护法二弟子的身份分毫不差。
看清任高天的瞬间,李一剑心中的疑惑骤然解开。
先前他还在纳闷,谁能有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拿走衣物,如今见了任高天,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化神后期的修为,再加上对方若擅长隐匿之术,自己察觉不到也实属正常,想来方才动手的,定然是任高天无疑。
他这边刚理清楚前因后果,任高天便慢悠悠地往前站了半步,目光落在李一剑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的调侃:“师弟这是在泡澡?方才我过来时没瞧见你,只看见石凳上堆着一堆破衣服,瞧那料子陈旧,还以为是谁丢的垃圾,便顺手帮你收拾了。”
说到这儿,他抬手指了指悬崖上,语气里的敷衍藏都藏不住:“师弟可别见怪,衣服都给你扔在那儿了,你要是想要,自己过去拿便是。我们还有事,就不在这儿陪师弟耽误功夫了。”
话音刚落,华云虎一行人便爆发出更放肆的大笑,脚步声伴着戏谑的议论渐渐远去,只留下李一剑僵在原地。
他强压着心头怒火,顺着任高天方才指的方向望去。
自己的外袍与内衫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在远处瀑布旁的崖壁上,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像是在故意挑衅。
若是换作平时,别说崖壁,就算是更高的山峰,李一剑只需掐个法诀御空飞行,转瞬就能将衣服取回。
可此刻他盯着那崖壁,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的怒火也被忌惮压了下去——那处崖壁紧邻雷层,哪怕是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引动狂暴的雷霆轰击。
李一剑攥紧了拳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的景象:紫手长老不过是为了取药草,稍稍靠近了禁区边缘,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紫色雷霆击中,当场受伤。
紫手长老尚且挡不住雷霆一击,更何况李一剑?
若是此刻贸然御空过去取衣服,恐怕还没靠近崖壁,就会被雷霆劈得灰飞烟灭,连尸骨都剩不下。
想到这里,李一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甘与愤怒。
他望着那团被丢弃的衣服,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不过是几件衣物,犯不着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处崖壁,只是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此刻的隐忍,心中却已暗下决心:今日之辱,日后定要加倍奉还。
李一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枯草丛上,心里已然有了计较:左右不过是临时蔽体,不如捡些干枯的茅草,简单编个围裙裹住身子,先回住处再说。
可就在他弯腰准备去拾枯草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惊雷,他猛地直起身,双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糟了!我的乾坤袋!”李一剑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怎么忘了,自己的乾坤袋一直系在道袍内侧,里面装着修炼用的灵石、疗伤的丹药,还有师门赐下的五灵印——那可是他保命的法宝!
更要命的是,他平日里用的打妖鞭,也因为方才泡澡,随手放在了道袍的袖袋里。
这些东西若是丢了,不仅修为精进会大受影响,日后外出历练更是少了诸多依仗。
李一剑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向瀑布旁的崖壁,方才压下的怒火与焦虑一同翻涌上来,整个人陷入了两难境地:去取,便是直面雷霆禁区,以他的修为,无异于自寻死路;不去取,辛苦积攒的法宝与器物就要尽数遗失,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他在原地踱来踱去,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很快便想到了紫手长老。
紫手长老修为高深,又是宗门里少有的能在雷霆边缘周旋的人,若是能请他出手,说不定能取回衣物与法宝。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一剑强行压了下去——前几日,紫手长老为了帮他炼制极阴丹,特意冒险靠近雷层,受了伤。
他怎么还好意思再因这点私事去麻烦长老,让长老再冒一次险?
一时间,李一剑站在原地,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如同天堑般的崖壁,只觉得胸口发闷,既恨华云虎等人的阴狠,又恼自己的处境窘迫,连取回自己东西都成了奢望。
李一剑皱着眉,想着实在不行,就去拜托大长老,或是找门主出面?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太清楚宗门长辈的行事风格了:门主常年闭关,大长老也忙得很。
更何况,雷区凶险万分,就算是他们那样的修为,想要靠近也得耗费极大心神,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为了帮他取回一件道袍、两件法宝,让两位长辈冒这样的险,别说他们定然不会应允。
李一剑咬着牙,心中的挣扎愈发剧烈。
乾坤袋里的灵石、丹药丢了尚可再寻,五灵印没了也能再买,可唯独那柄打妖鞭,他绝不能丢!
那打妖鞭是师父逆旅道人临终前亲手交给他的,鞭身上还刻着师父的本命灵力印记。
若是连师父留下的唯一念想都弄丢了,他还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师父?
想到这里,李一剑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方才的犹豫与忌惮被一股决绝取代。
他抬头望向那被雷霆笼罩的崖壁,目光落在那团皱巴巴的道袍上,一字一句在心中默念:“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打妖鞭拿回来。”
至于雷霆之威,至于生死风险,此刻在他眼中,都比不上师父的嘱托,比不上那柄承载着师徒情谊的打妖鞭重要。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被山坳吞没,崖壁上的光影一点点变暗,只剩下远处雷城方向偶尔劈出的紫色雷光,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李一剑没再多想,飞身来到崖壁上,开始缓缓挪动。
每向上挪动一寸,空气中的雷电气息就更浓一分,耳边的雷声也从遥远的轰鸣,变成了近在咫尺的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当他终于爬到离衣服不过两尺远的地方时,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不敢再贸然动作,只能死死贴着岩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引来了头顶的雷霆。
抬头望去,厚重的乌云就在头顶不远处翻滚,紫色的电蛇在云层里穿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李一剑紧绷的脸。
那股源自雷霆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他身上,让他连手指都有些发僵。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怖力量,比宗门里任何一位长老身上的气息都要强悍百倍,分明是只有真正的大能修士才能散发出来的威压。
李一剑的心脏狂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光门门主的传说——那位曾达到渡劫圆满的狠人,当年正是在此地引下最后一道雷劫,虽最终功亏一篑,却也留下了这道足以震慑后世的雷霆。
以他如今的修为,在这道雷霆面前,与蝼蚁毫无区别,只要雷霆轻轻一击,他便会瞬间被打成齑粉,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可李一剑的目光落在那团近在眼前的道袍上,想到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想到打妖鞭上那熟悉的纹路,又硬生生稳住了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压到最低,尽量不引发任何波动,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点点朝着道袍的边缘探去。
直到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粗糙的布料,他才微微松了口气,连忙攥紧布料,准备将衣服拉过来。
然而李一剑手腕猛地发力,将道袍一把拽到身前,心中刚升起一丝庆幸,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深褐色的影子从袍袖里滑落,“咔嗒”一声挂在了不远处一块向外凸起的尖石上——正是那柄打妖鞭的鞭鞘。
他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方才松下的神经再次紧绷。
李一剑咬了咬牙,只能再次贴着崖壁,一点点朝着尖石的方向挪动。
每挪一步,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的雷霆又近了几分,空气中的雷电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刺得他皮肤发麻。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雷霆威压竟开始干扰他的内息——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阴阳二气,此刻像是被狂风搅动的湖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冲撞起来,顺着经脉乱蹿,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李一剑不敢再动,连忙停下动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都沉到丹田,一点点牵引着紊乱的灵力重新归位,直到内息勉强平复,才敢再次伸出手,朝着打妖鞭的方向探去。
头顶的雷霆像是在故意折磨他,每一次电蛇闪烁,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声波顺着岩壁传下来,震得他指尖发颤。
李一剑的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视线死死锁着那柄打妖鞭,指尖一寸寸靠近,终于在又一声惊雷炸响的瞬间,牢牢握住了冰凉的鞭鞘。
“成了!”他心中刚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甚至下意识地想放松几分,可下一秒,头顶的雷霆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股夹杂着毁灭气息的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下,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朝着他所在的崖壁扑来!
李一剑只觉得浑身剧痛如遭雷击,眼前骤然闪过一片刺目的紫芒,还没等他看清风暴的轨迹,整个人已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卷离崖壁,像片落叶般在半空中翻滚。
耳边是雷霆的轰鸣与风暴的呼啸,身体仿佛要被撕裂,他下意识想调动灵力抵抗,却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道紫色雷电在眼前疯狂闪烁,最后意识一沉,彻底闭上了眼睛,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一剑才缓缓恢复意识。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先是一阵恍惚,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明明记得自己被雷霆击中,本以为早已魂飞魄散,可此刻竟还能感知到身体的存在,难不成是死后魂归天堂?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宛如传说中的桃花源,美得不可方物:脚下是柔软如毯的青草地,草叶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折射着柔和的光晕;不远处是一片烂漫的花海,各色花瓣层层叠叠,随风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更远处有一条蜿蜒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水流潺潺,溪边的古树枝繁叶茂,枝头还挂着不知名的灵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灵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连身上的剧痛都缓解了不少。
可这份美好却处处透着一股不真实感:微风拂过花海,花瓣飘落的轨迹慢得诡异;溪流的水声明明近在耳畔,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听起来缥缈又虚幻。
就连头顶的天空,也是一片均匀的淡蓝色,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云朵流动,安静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一幅精心绘制却缺少生气的画卷,如梦似幻,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只不过李一剑此时朝着前方看去,只见前方一道瀑布垂直而下。
那瀑布顶端正是之前李一剑所看到的那道雷霆。
李一剑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只不过莫名其妙的被卷到了这雷层的上方。
此时李一剑看着这四周想要绕道下去,居然都没有路可以走。
而这时李一剑突然发现,自己脚底下的水流,其中的阴阳二气正缓缓的被自己吸收。
李一剑顿时惊讶了起来,虽然这时水流,远没有下方那么大,可此时这水中的阴阳二气反而越发的浓郁了起来。
李一剑顺着这水流的来源看去,只见那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直插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