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看守所。
大铁门比沈冬青高出太多,她在门口站了会儿,做足了心里建设才走近去。
看门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新来的不认识她,一脸冷漠也没和她说话。
沈冬青客气地朝人家笑了笑,拎着东西进门。
查身份证,登记,拍照。
走完一系列流程,她就可以去见沈天河了。
脚下的路并不遥远,可每一步她都走的艰难。
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沉重的心情和从前一模一样。
“沈天河家属?”有人喊她,她一愣,赶紧拎着东西过去。
一道玻璃,两个人面对着。
沈冬青悄悄深呼吸,“爸。”
“嗯。”沈天河年轻的时候相貌堂堂,哪怕现在在这样不好的环境里,他的容貌依然算得上英俊。和监狱里其他人比起来,他斯文有礼,眼界也宽,还挺受尊敬的。
沈天河看着自己女儿,片刻后淡淡地说了句:“你瘦了冬青。”
“工作忙,最近时尚大典要开始了,我正在努力筹备。今年做了网红通道,冉冉给我很多资源。我会做的很好的。”
“嗯。”沈天河笑着点头,“恋爱了吗?”
“没有。哪有时间恋爱?”沈冬青笑,“我还是先把事业弄好,不然你出来的时候,我怎么跟你交代啊?”
“我不想让你这么累。”沈天河叹息,“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只想让你以后活的舒服点。如果特别累,就把公司卖了吧,趁现在还不算太差,能卖个好价钱。”
“那可不行,我有官儿瘾,我就想做老板。”她开着玩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兴点。
沈天河说不过她,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笑。
他又问,“你母亲呢?怎么这么也没来?”
沈冬青心头一紧。
每次都要面对,每次都要心疼。
这种折磨甚至比杀了她还让她难过。
沈天河追问,“嗯?”
“身体不好,她很想你。”沈冬青低着头,眼里都是泪又不敢落,硬生生给逼回去了。
沈天河顿了顿,最后却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情,你不问,还有一线希望,你问了,那或者就只剩下绝望。
他一个比沈冬青多吃了几十年盐的人,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会不懂?自欺欺人罢了。
“那你辛苦了,还要照顾她。”沈天河神情温柔起来,“你母亲被我宠坏了,个性像个孩子,你如今懂事了,别和她一般见识,哄着她一点。今天她生日,也没来看我,一定是在生气我没陪她。”
沈冬青绷不住了,好半天没说话。
涌出来的眼泪落在她手背上,决堤一般,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当年到底是谁害得她家破人亡,她真想把这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吴钊是举报人,可他和沈家无冤无仇,背后必定还有人指使,沈冬青只恨自己能力有限,她如果是陈宴洲,或者是乔宁,恐怕这事儿都比现在要好办太多!
沈冬青不说话,沈天河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着,等沈冬青整理好了情绪,探视的时间也要到了。
“爸,你在这里好好的,外面一切有我。我会尽量查到真相。”
“别查了。”沈天河摇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在里面呆一阵子,能保你平安就够了。”
沈冬青眼睛动了动。
保你平安。
明显是有人不让他把真相讲出来罢了!
“你听我的话冬青,我不让你做的事情,你别做。”
沈冬青还想说什么,管理员带着沈天河站起来,父女二人也只能说再见。
再见,却不知道下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不远处,陈宴洲目不转睛盯着沈冬青的方向,这女人一哭就特别可怜,鼻子红眼睛红,兔子一样。
沈冬青情绪低落往外走,也没注意陈宴洲。
男人就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亦步亦趋走出高高的大门,沈冬青脸上泪痕未干,又添新湿,怕是要哭上半天才能好。
陈宴洲终究看不过去,他几步快走到了沈冬青跟前,一把将女人拉进怀里,沈冬青一惊!
“哭吧,没人看。”男人声音低沉,沈冬青先是吃惊,然后是委屈。
有时候,委屈不能被人看见,没人看的时候,委屈能吞下去,什么也不影响。
有人看的时候,委屈会无限放大,根本没办法自己消化。
也就是这地方人少,不然就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陈宴洲欺负人了。
沈冬青几乎是嚎啕。
陈宴洲抚着她的背,过了许久,她终于停了。
“你怎么在这儿?”
这鼻音浓重的质问,听的陈宴洲心头一紧。
他沉默片刻,“每年这时候你都来。”
“……”
沈冬青顿了顿,“是你安排的探视?”
不然她都忙忘了!
陈宴洲没否认,点头。
沈冬青和他距离很近,男人身上烟味儿很重,估计是来的路上没少抽。
沈冬青抹了把脸。
“谢谢,以后不用帮我安排。”
女人说着就要走,陈宴洲眉毛一皱,“沈冬青。”
沈冬青停下。
“你父亲的事情,你查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