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桥松抿唇不语。
“少爷!”正巧阿双回来,一进门就有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阿双:“……”
咋有点渗人?
“人找到没有?”叶桥松咳嗽几声,他呷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这才问道。
“找到了,躲在城隍庙里面。”阿双颔首,“我问过她了,那位姑娘是叫苏雪,不过她身边还带着一位重伤昏迷的小郎君。”
“苏雪姑娘不相信我们,说要见苏童姑娘。”
说罢,阿双看向苏童。
苏童已经在穿花枝鞋了,这是一双崭新的花枝鞋,石榴色打底上绣梅花枝。
很合脚。
“我们走。”心头有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苏童并未在意。
阿双跟随苏童的脚步。
在她们的身后,叶桥松坐在轮椅上,目送她们离去。
两人赶到城隍庙时,庙外有好几个乞儿守着,见到是阿双来了,这才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昏暗的日色下,城隍庙内越发黯淡。只有香案上两只蜡烛摇曳着昏暗的光芒。
苏童快眨几下眼睛,才适应了昏暗的环境。
“阿雪,你在哪里?”这个城隍庙并不大,且人烟稀少,香炉里只插了寥寥数根燃尽的香,苏童环视一周,并未看到苏雪。
香案下传来动静,苏童掀开红色的桌布从里头爬出来。
她挂着泪痕,手足无措的扑向苏童。
“阿姐!大伯要卖了俺!俺,俺好害怕!”小姑娘的嗓音里带着哭腔。
苏童轻柔的抚摸苏童的后背,“不怕,阿姐来了,阿姐不会叫他们欺负你的。”
看着苏童,苏雪仿佛有了主心骨,她一下破涕为笑:“阿姐,俺跟你讲,俺把苏宝珠卖了。”小姑娘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这儿有二十两,还有五两俺给大傻买药了。”
苏童:“……”
阿双:“……”
“咳咳咳咳咳——”
桌案底下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听着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了。
苏雪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小伙伴,她扯住苏童的衣袖道:“阿姐,大傻是俺捡到的朋友,俺能不能把他带回家?”
苏童:“……”
“咳咳咳咳咳——”
苏童现在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有多复杂?
就像‘我以为我妹妹是朵可怜的需要保护的小白花,但实际上我妹妹白切黑!!!还她娘的爱随地乱捡朋友!!!!’那么复杂。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我们先回客栈吧。”苏童揉了揉眉心,十分的无奈。
天快黑了,路也封了。庄子是回不去了,只能在客栈里凑合一晚上。
“咳咳咳咳咳——”
大傻咳个没完,苏童挑挑眉,“不然,我们先去医馆?”
“那不行。”苏雪立马摇头,“外面有坏人在追大傻,不能让人看到大傻的模样的。”她说着,想起了什么。
“阿姐,你等俺一下。”
说着,苏雪爬回桌案底下,再出来的时候她直接向上掀开了桌布。
苏童也终于得见大傻的庐山真面目。
一个用手帕遮着脸的小郎君。
这绣着歪歪斜斜的白鹤的手帕有点眼熟啊。苏童眯着眼,目光从小郎君身上转到苏雪身上,“阿雪,这是你的帕子?”
“对,俺先借给大傻用用。”
“阿双哥,麻烦你了。”苏童跟苏雪都没有足够的力气,如果由她们带小郎君走的话,那就只能将人拖在地上拖着走了。
阿双点点头,将小郎君拦腰抱起。
一行人,刚走出城隍庙,就遇到了慌慌张张的苏大才。
苏大才乍然看到苏童、苏雪还有些愕然,“雪丫头,你不是,不是……”他脸上的愕然很快转化成了羞愧。是他亲手将侄女退进了火坑里!怀中沉甸甸的五两银子定金,咯得慌!
苏雪躲到苏童身后。
“滚蛋,别挡路。”阿姐苏童,在线暴躁。
苏童看到苏大才歉疚后悔的样子就厌烦,这种人就是又当又立,只会事后做做样子。要不是苏雪已经担惊受怕了一天,苏童现在就想让苏大才付出代价。
“等等,俺问雪丫头一个事。”苏大才重重的叹息一声,“雪丫头,你看到宝珠了吗?我回去后,她不在馄饨摊子上了,镇子这么大,她能跑哪儿去?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苏大才眉宇间满是对女儿的担忧。
苏童、苏雪姐妹只觉得嘲讽。
尤其是苏雪。
苏雪用力扯住苏童的披帛,“阿姐,俺想睡觉。”小姑娘耷拉着脑袋,眼眶发红。
苏童怜惜的摸摸苏雪的头,看向苏大才时,眼中没有半分感情:“大伯,宝珠来镇子的次数也不少了,她肯定认得回庄子的路,兴许她与你分散后,便自己先回了大叶庄。”
“你说得也是。”苏大才稍稍安心,不错不错,苏宝珠时常来镇子上买头绳看苏有才,她认得路,兴许是自己回去了。
苏大才又道:“跟大伯走,大伯带你们回家。”
“那就不必了,我怕你把我们带到窑子去。”苏童讥讽的勾唇,“这样的事情,大伯也不是没做过,不是吗?”
此言一出,苏大才又羞又气。
“大伯怎么会害你们!”
“罢了罢了,你们不愿意跟俺走,俺也不强求。”苏大才摆摆手,逃也似的走开了。
回了客栈,阿双又另外开了一间房给大傻。
“将苏雪姑娘找回来,想必我家少爷也能放心了。”走在楼梯上,阿双突然开腔。
苏童愣了愣,“我们把叶桥松忘在房间里了!”
她走的时候着急,仓促之下也没托人照顾叶桥松!
“苏童姑娘不必担心,我早就拜托了客栈里的小二代为照看少爷。”阿双道。
“叶桥松?你们是蜀州叶家的人?”原本窝在阿双怀中,一动不动的小郎君突然出声,声音里带上几分激动,似是欣喜。
阿双抱人的手蓦然间收紧。
上弦月高高挂,晕下如缎的月芒。
苏童哄睡苏雪,她看看窗外的月亮,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知道,在一墙之隔后,叶桥松与那位小郎君也未曾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