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听雀儿说,德妃突然流产了。
太医诊断出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早已经不能怀孕了,是生下公主时落下的毛病。
后来太医在坤宁宫的墙壁还有地板上发现了大量的麝香,长时间摄入会导致女子不能无法生育。
我突然想起母后在的时候,她常搬个凳子靠着墙,闭上眼睛轻轻的嗅着。
我问母后在做什么,她眉眼淡淡,那双眸子没有任何亮光,“娴儿,母后这辈子生下你就够了,皇上心思并不在我这里,他不会让我给他生下皇子。”
“以后这坤宁宫说不定会易主,这么多年母后也算没白住。”母后的手指轻轻扣着墙上的砖瓦,还掉下来不少的粉末。
难道那些麝香是母后所为吗?
她看得实在透彻,按照父皇对德妃的感情,是一定会让她成为皇后的,德妃也会理所当然地住进坤宁宫里。
这麝香埋了很多年,母后用自己的身体去赌日后的所有可能。
幸好,她赌对了。
但德妃早就无法生育的消息传了出来,在她生下公主之后就落了这个毛病,那她又怎么会平安无事地生下少轩呢?
眼下德妃因为小产,被父皇万般呵护,这事儿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人敢主动提出来。
没过多久,我就被大夫诊出了喜脉。
出兵那天,北平王爷温柔地抚着我的肚子,“当年本王四海为家,颠簸流离,从未想过现在会有这么美满的家,甚至还有自己的骨肉。”
“王爷,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你一定要成功攻下长安城,让那狗皇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表面上去了皇宫赴宴,实则跟北平王爷里应外合。
宴会散场之时夜幕已经降临,宾客尽散,我却被父皇喊去了宫殿里。
到了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父皇的身影,只有德妃坐在主位上,恶狠狠地看着我。
“宋娴儿!你母妃害得我流产,我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你必须用命来还!”德妃端着一晚汤药大步朝着我走过来。
“我母妃的性命才是你害的,父皇知道少轩是我母妃生下的吗?你以为你杀了王嬷嬷就没有人能知道这件事儿了吗!”
我的话立即引来了她的慌张,她四处望了望,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这碗汤药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我疾步往后退,却直直撞到了身后冰冷坚硬的墙壁。
德妃笑了笑,手指掰开我的嘴唇,“只要杀掉你,我在这后宫便再没有敢阻拦我的人了!你,你母后,还有你们宋家,全部都得死!”
眼下所有的人都被她支走了,我根本找不到可以帮助我的人。
我需要顾及着我的肚子里的孩子,我不能跟我母后一样,被德妃用同样的办法害死。
可我的脖子也被她掐住了,根本无法开口呼救,眩晕感直直涌上了脑袋,我觉得自己要窒息而死了。
“娴儿姐姐!娴儿姐姐!”
宫殿的门突然被推开,少轩从外面跑进来,喊着我的名字。
掐住我脖子的手一下子便松开了,德妃下意识就将手里的汤药藏在身后,露出慈善的面容,“少轩,你怎么跑到这儿了!”
“我听父皇说娴儿姐姐来参加宴会,但宴会上没看到姐姐的身影,找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这儿的。”少轩发现我脸上的不对劲,“娴儿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少轩,你听母后的话,你先出去,母后有话要跟娴儿说。”德妃警惕地看着门外打开的门,生怕她的动作被人发现。
“那好吧,母后要快一点!一会儿我就该睡觉了!”
我看着少轩离开了这里,顺便关上了宫殿的门。
还没等到德妃反应过来,我便把她按倒在地,我骑在她身上,两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晚汤药被她失手摔在一边,碗里撒了一大半。
“德妃!你早该死了!”我往下压了几下,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刚刚小产,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下我占了上风,她根本无力反抗。
我拿起地上的半碗汤药,掰开她的嘴便灌了进去,她疯狂摇晃着脑袋想要把嘴里的汤药吐出来,却被我死死捂住嘴,怎么也张不开。
“被自己准备的东毒药死的感觉怎么样?”我盯着她的面容看,她的双眼绝望地瞪大,发白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的手无力地在半空中扑腾,最终却无力地落了下来。
10.
德妃死了。
北平王爷带领的军队攻入了朝廷。
父皇在宫内四处逃窜,却被北平王爷步步紧逼。
我离开宫殿的时候,少轩还在外面等着,我让他去了瑶华宫内。
那里原是我未出嫁时的寝宫,在我嫁给北平王爷之后,便没有人再住了。
在我闺房的软塌之下,藏着一封王嬷嬷的血书,上面将她如何换胎的事情写得清清楚楚。
那时我跟王嬷嬷发生争吵,我用她的性命要挟她,逼迫她写下了这封血书。
之后,我便让她死掉了。
在父皇的身上,我唯一学到的就是不要留余地。
王嬷嬷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那她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北平王爷带着军队朝我走过来,身后押着被抓住的父皇。
“娴儿!你救救朕!北平王爷是朝廷叛徒,给朕杀掉他!”
我可怜的父皇现在还没有认清局面,像条狗一样乞求着我能够救他一次。
北平王爷听了这话,抬脚便踹了他一下,他一个不慎跪到在地。
“三皇子!朕当初就应该亲手杀掉你!”父皇此刻还没肯求饶,转而又对我换上了一副慈善的语气,“朕当初看错人了,朕日后会好好待你,娴儿,全天下的男子朕都任你挑选!”
“父皇,您对我母后的死不管不顾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这会儿您倒是想起了我们的亲情了?早些日子你听信德妃的胡言乱语,还在我母后死的当天立了她当皇后!”
身后的少轩跑过来,见了这副场景直接被吓哭了。
“少轩别怕!”我安抚他一句,让雀儿照顾好他,拿过那血书按在父皇的脸上,“你好好看清楚了!少轩是我母后生下的孩子,才不是德妃生下的那个死胎,德妃用计换走我母后怀胎十月的孩子,却被你用一堆破布用来补偿!她身体羸弱成那个样子,还整日整夜地问我,什么时候能给父皇生下一个皇子。”
“不过我倒是得谢谢德妃娘娘,在她的悉心照顾下,少轩倒也算长得英勇威风。”我冷冷一笑,“只是可惜,少轩根本就不认她这个母后,在后宫里跟我最亲!”
“你说什么!朕,朕不知道这些……”父皇摇晃着头,满脸泪水都在诉说着哀求,“你给在朕一个机会弥补,朕会把以前没有给你母后的,全都补偿给你!”
“没有机会了父皇,只要你死了,我母后的在天之灵就会安心了。”
“娴儿!朕毕竟是你的父皇啊!”父皇苦苦哀求,本摔在地上的身体早已经朝着我跪下,“朕给你磕头认错好不好!”
他在我面前止不住地磕头,额头上很快就溢出了血。
“只有你死了,我母妃才会瞑目,造成这一切的人都是你!只有你!”
我将北平王爷手里的剑拔出来,径直插进父皇的胸膛里。
滚烫的鲜血立刻飞溅,染红了我粉色的裙装,父皇的身体直直在我身上倒下。
鲜血流了满地,我的鞋尖都变成了红色。
剧烈的失重感让我差点摔倒,北平王爷眼疾手快地扶住我,我跌落在他的怀里,早已经泣不成声。
父皇和德妃都死了,都是被我亲手杀死的,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难过呢?
宋家一步步送了我的父皇上位,对朝廷忠心耿耿,他却为了他青梅竹马的绵绵情谊,将我宋家直接从朝廷重臣贬为边疆小官。
我的母后生来性善,就算她不受宠,宫里伺候的人对她摆脸色,她也从来不会发脾气的。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日都教我读书写字,如此完美的一个女子这辈子却过得如此困苦。
我好恨父皇,我实在是恨!
如果他没有这么心狠手辣,任由德妃在后宫作威作福,我的母后也不会死得如此凄惨。
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下,我的手情不自禁抚了抚我的肚子。
别怕,我的孩子,我会好好待你的,受尽世间所有困苦时,我便会把自己的希望寄予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母后曾说,生下我是她唯一不会后悔的事情。
如今的我也会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晚风徐徐吹过,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什么,我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北平王爷拿来了鹤氅披在我的身上,为我驱散了些许寒冷。
“娴儿,今后我也会一直守护你的。”
他握紧了我的手,温热从指尖传递过来,直通心底。
“回去让雀儿给你煮些安胎药,本王今日不该带你来的。”
“王爷,只有我亲手杀掉这两人,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但仇恨早已经麻痹了我,我只有眼睁睁看着父皇和德妃死在我面前,我才能彻底放下。
“王爷,我们回家吧。”
我挽着他的胳膊,跟着他一路缓缓走出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