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能地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一瞬间,我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个疯子当着我的面,眼都不眨地捅死了跟了他好几年的手下。
那几刀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叫我兄弟。
但我知道,这个称呼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就像他叫猴子“兄弟”叫了那么多年,捅的时候也没手软。
如果我现在拒绝他,他会怎么想?
不一定当场翻脸,但心里肯定会对我产生隔阂。
在他的世界里,拒绝他递过来的东西,就是拒绝他的认可。
就是看不起他,就是不把他当自己人。
我好不容易用命赌出来的这条关系,可能就因为这一下,变得岌岌可危。
和这个疯子交流,就不能按正常思路去对待。
我笑了一下,说道:“你这个没意思,我那儿还有更好的东西。”
一听我这话,波仔顿时兴奋起来,连忙问道:
“是吗?是什么?快给我看看?”
“这么好的东西,我肯定不会带在身上啊。”
顿了顿,我神秘兮兮的笑了笑道:“你想要,回头我给你。”
波仔又哈哈一笑,搂着我的肩膀,推心置腹的说:
“好!那我的,你确定不尝尝?”
“垃圾玩意,我才不要。”我直接拒绝,没给他任何机会。
我永远记得义父和我说过的话。
有些东西,碰了这辈子就完了。
波仔也不再劝我了,他又招呼那几个女人给我倒酒。
波仔一杯接一杯地灌我。
这王八蛋喝酒跟喝水似的,洋酒对他就跟白开水没两样。
我酒量不算差,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架不住他这么灌,他明显就是要把我灌醉。
刚才已经拒绝了他,如果再拒绝喝酒,那他一定会怀疑我!
我只好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关键是,他现在整个人处在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眼睛亮得吓人,脸上带着那种病态的红润。
渐渐地,我开始觉得头有点沉。
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
那几个女人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像水里扭曲的倒影。
波仔的脸也开始模糊。
但他那张嘴还在动,还在说话,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兄弟……够意思……以后跟着我……”
我听见自己嗯嗯啊啊地应着。
然后又是一杯酒递到我嘴边。
我下意识地张嘴,灌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烧得胃里一阵翻腾。
不行了。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保持清醒。
但眼皮越来越重,像有人拿胶水给我粘上了。
恶心感开始往上涌。
胃里翻江倒海,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冲。
那股劲儿太大了,根本压不住。
我捂住嘴,拼命往下咽。
可没用,那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汹涌。
“呕——”
我弯下腰,对着茶几下面的地面,吐了出来。
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混合着刚才喝的酒,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波仔没有嫌弃,反而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兄弟,你这酒量不行呀!这么快就不行了?”
那几个女人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有人递过来一个垃圾桶,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我接过水,漱了漱口,那股恶心感才慢慢压下去。
我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喘着气。
波仔凑过来,看着我。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起来:
“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条子派来的卧底。”
我心里一紧,却发出一声冷笑:“你觉得呢?”
他看着我又是哈哈一笑,忽然恢复正常的语气说道:
“别紧张,我知道你不是。”
说完,他又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脸。
像主人在摸一条刚领回家的狗,确认它已经认主。
“从现在起,你真是我兄弟了。”
我看着他。
他那张脸在我眼前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
我努力想看清楚,但怎么都对不上焦。
然后,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在推我。
“江哥?江哥?”
是女人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
头疼得像要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
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
是两个女人。
就是刚才在包厢里那几个女人中的两个。
一个染着黄头发,一个烫着大波浪。
她们正蹲在我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江哥,你醒了?”
卷发女人对我笑了笑:“波哥让我们送你去休息。”
我撑着沙发坐起来。
头疼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
我环顾四周。
包厢里已经空了。
波仔不见了。
那几个小弟也不见了。
茶几上的酒瓶东倒西歪,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和血腥味的混合体。
“波仔呢?”我揉了揉太阳穴。
“波哥……先走了。”黄头发女人说道。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们也都眼巴巴的看着我,似乎在看我的反应。
虽然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可我也看出来了。
她们大概率也是波仔安排的!
没等我说话,卷发女人就向我伸出手,嗲声嗲气的说:
“江哥,你喝多了,我们扶你回去吧?”
说着,她就伸手来扶我。
我没动。
脑子还在转,虽然疼得要命,但基本的警觉性还在。
波仔这是什么意思?
把我灌醉,然后让两个女人送我回去?
这王八蛋是想试探我,还是真他妈把我当兄弟了?
“江哥?”卷发女人又叫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但还能走。
“走吧。”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扶住我,往外走。
她们身上有股浓烈的香水味,混着烟味和酸臭味,熏得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慢点,慢点走……”
黄头发那个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大波浪那个没说话,只是使劲架着我。
走廊两边有几扇门,经过其中一扇时,我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边,江哥。”黄头发的女人轻声说。
声音软糯,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走到走廊尽头,她们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装修却比刚才的包厢精致些。
一张宽大的床,铺着暗红色的床单,几个沙发围着一个小茶几。
她们把我扶到床边,我整个人直接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