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显然,他们不敢赌。
林淑仪手中的遥控器只要轻轻一按,整个厂房就会爆炸。
他们没这个胆子拿自己的命去赌。
因为他们并不是什么雇佣兵。
只是一群穿着迷彩服,从国外来的黑手党而已。
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
他们虽然狠,杀人不眨眼,但他们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同类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那个头目手臂上有一个纹身图案。
刚才他倒下的时候,袖子蹭上去,我看见了。
一个英文单词——“Mafia”。
那个纹身图案我之前在台岛见过一次。
德叔跟我说过,那就是黑手党的标志。
所以,我才断定这群人不是什么雇佣兵。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真正的战场上下来的狠戾。
而且真正的雇佣兵是不会无缘无故穿迷彩服的,他们多数都是普通装扮,越普通越好。
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扮成雇佣兵的样子?
为的就是让我害怕。
让我以为他们是专业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是没有弱点的。
我也确实怕了。
怕孙健他们有意外,怕他们真的会死。
但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这些黑手党的人是宋青山找来协助林淑仪的。
而林淑仪是在假装配合,目的是为了毁掉那只钢笔和那封信。
从头到尾,她都在演。
我深吸口气,尽量放轻了语气对她说道:
“安姨,你别冲动,想想你女儿宋清漪。很多事情还有其他解决办法的,你别这么极端行吗?”
林淑仪看着我。
依旧温柔地笑着。
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小禾,清漪那孩子心思单纯,我是没办法陪她成长了,也看不见她以后穿上婚纱出嫁的样子了……”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我只希望她以后能够快乐成长就好。”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也拜托你,照顾好她。”
“不是,我……”我急声道,“我现在能不能出去都难说,你先把遥控器放下,行吗?”
她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慢,很轻。
一脸绝望的表情。
那种绝望,不是装的。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要死,也准备好要死的绝望。
而那几个老外也疯了似的,纷纷往铁门那边跑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响,咚咚咚的,像一群受惊的野兽。
他们冲到铁门前,拼命地推,拼命地砸。
可那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锈迹斑斑的铁门,锁得死死的,被他们推得哐哐作响,可就是不开。
一个老黑回头冲林淑仪喊道:
“你让我们走!你把钥匙扔过来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手党徒像疯了一样去撞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哐当!哐当!”
铁门被撞得震天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来回撞击。
那几个老外像困兽一样,用肩膀撞,用脚踹,用拳头砸。
那粗大的铁链缠了好几圈,纹丝不动。
铁门只是抖,只是响,就是不开。
林淑仪根本不看他们。
她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就像我第一次在院子里见到她时一样。
“小禾,”她轻声说,“你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往前走。
那几个黑手党徒还在撞门,嘴里叽里咕噜骂着。
什么“fuck”“shit”之类的脏话,骂得越来越凶。
我走到林淑仪面前,离她只有两步远。
她手里的遥控器还攥着,手指就搭在那红色的按钮上。
我盯着那按钮,心跳得厉害。
我走到林淑仪面前,离她只有两步远。
“安姨……”
我刚开口,她就摇摇头,打断我。
“别说话,听我说。”
我赶紧闭上嘴,皱着眉头看着她。
她看着我,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手,把我整个人都看了一遍。
像是要把我刻进眼睛里。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我摇摇头。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弯了弯。
可就是那淡淡的一笑,让我心里一酸。
“你刚出生那天,你爸抱着你,给我看。那么小一点点,眼睛都睁不开,小手攥成拳头,攥得紧紧的。你爸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有主意的。”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你爸说得对。你确实有主意,比他有主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那些怀疑,那些愤怒,那些被欺骗的感觉,此刻全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想着你长什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可我不敢去找你。因为我身边全是眼睛,全是他妈的宋青山的眼睛。”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只能等。等你长大,等你来。”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攥得生疼,喘不过气来。
“安姨……”
“让我说完。”她打断我,“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那颤抖,压都压不住。
“清漪那孩子,是我唯一的牵挂。可她跟着宋青山,我没办法把她带出来。我试过,试了好多次,都不行。”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光,还有恳求。
“小禾,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我的声音都有点哑了。
“帮我照顾清漪。”她一字一顿地说,“她是好孩子,跟她爸不一样。她不该被宋青山毁掉。”
我重重点头。
“好。我答应你。”
然后,她又从包里摸出一个被防水袋装着的信封。
她递给我,说道:
“等你下次见到清漪时,把这个给她。”
我不想接。
因为这太重了。
她这就是在立遗嘱。
把最放心不下的人,把最后想说的话,都交给我了。
“接着。”她加重了一些语气,那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
“安姨,咱们想想别的办法,行吗?”
我继续尝试劝她,声音越来越急。
“肯定有办法的,咱们一起走……”
可她还是坚定不移地摇头。
“小禾,把这个信封拿着,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否则……我死不瞑目的。”
我心里难受。
那种难受,说不出来。
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一下一下的,搅得生疼。
我只能接过来。
信封很轻,轻得像没有东西。
可拿在手里,却重得压手。
她这才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像是终于把最重的心事放下了。
“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凑近我一点,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我拿到的那支钢笔,是假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