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非常恼火。
要杀就痛快一点嘛,这么折腾我真有点受不了。
一会儿要杀,一会儿又关门,一会儿又锁门,跟演电影似的。
我忍不住冲她吼了一声,那声音在厂房里炸开:
“能不能痛快点!”
她没有理我。
她甚至没看我一眼。
她只是伸出手,对那个头目说:“把枪给我。”
她的意思是要亲自动手。
那头目迟疑了一下。
他看着林淑仪,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还是把那把手枪递给了林淑仪。
林淑仪接过枪。
她握枪的姿势很并不专业,只是抬起手,枪口对准我。
这一次,我没有闭眼睛。
双眼紧紧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林淑仪慢悠悠地开口道:“回去告诉宋青山,他要的东西,这一辈子也别想拿到。包括那封信,也在我身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给谁听的?
这里除了她的人,就是我。
她为什么要说回去告诉宋青山?
谁回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指着我的枪口忽然一转。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
那声音太大了。
空旷的厂房里,这一声枪响极其响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然后,那个南粤口音的头目,“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胸口中弹,血从胸口涌出来,瞬间就洇了一大片。
必死无疑。
这一幕,看得我瞳孔猛地一震。
那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她不是要杀我吗?怎么杀的是他?
下一秒。
那几个老外手中的冲锋枪便齐刷刷地对准了林淑仪。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脑子像被人猛地敲了一棍,嗡嗡的,一片空白。
前一秒她还用枪指着我,后一秒那个头目就倒在地上,血洇了一地。
那几个老外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她,她却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但想着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瞬间我明白了。
“回去告诉宋青山”
这句话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那几个老外听的。
她要借他们的嘴,把话传给宋青山。
也就在那些老外手里的枪齐刷刷对准她后,她不疾不徐地拿出一个遥控器。
那遥控器很小,黑色的,跟电视遥控器差不多大。
她拿在手里,大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轻轻一按。
“滴——”
那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老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的枪口还指着林淑仪,可那手,明显在抖。
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遥控器,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林淑仪不疾不徐的,继续用英文说道,那声音慢悠悠的:
“我再按一下,整个厂房都会爆炸。”
那几个老外纷纷傻了眼。
我也愣住了,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炸药?她什么时候装的?整个厂房?
她继续说道,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把枪都给我放下,扔远一点。”
那几个老外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但并没有放下枪。
其中一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淑仪倒也不着急。
她的手指按在那遥控器的按钮上,轻轻摩挲着。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嘲弄。
“好!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想走的。”
她话音一落。
那几个老外便齐刷刷地扔掉了手中的枪。
他们扔得很远,踢到一边,生怕林淑仪误会。
其中一个白皮肤的老外急忙开口说道:
“林小姐,请你冷静。我们都是为老板做事,我相信你在这里等这么久,也是为了等这一天……”
林淑仪扬了扬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动作很优雅,像在课堂上示意学生停止发言。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帮你们老板做事。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停顿一下,又说道:
“如果你们有机会活着出去,请你们转告宋青山,林少华留下的这些东西,他永远也别想拿到。”
那几个老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点懵。
但我已经明白了。
我知道林淑仪要做什么。
“安姨。”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可能是叫习惯了的原因。
她没有反对我这么叫她。
她只是看着我,那目光还是那么温柔。
我急忙又说道:“你别这样,东西你已经拿到了,你让他们把我打死,整件事情就结束了。你真的用不着这样。”
她温婉地笑了笑。
那笑容看着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慈祥。
可那温柔底下,藏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决绝。
“小禾,这些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宋青山找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可能让他拿到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咯吱一声。
“安姨,你听我说……”
她立刻喊住我:“你别动!”
我停了下来。
不敢再往前。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我完全没有想到,也根本不知所措。
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的线索都在打转。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局。”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像在讲一个故事。
“这个局,从十年前就开始了。我也想到了今天的结局。”
她顿了顿,加重了些语气说道:
“我要让宋青山知道,他选错路了。”
我不太明白她最后这句话的意思。
但我知道她想死。
或者更应该说,她想毁掉林少华留下的那些东西。
以死为局,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这是我见过最狠的局。
做局的人,用的是自己的命。
这个局,从开始到现在。
我有察觉到她不对劲,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如此多的反转。
我们所有人,甚至包括远在香江的宋青山,都是她的棋子。
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毁掉林少华留下的一切。
甚至包括我。
气氛越来越凝重。
厂房里安静得可怕。
那几个老外更是不知所措,站在那儿,像一群被定住的雕塑。
厂房的大门已经被锁上了。
钥匙还在林淑仪身上。
那把大锁挂在门上,铁门紧闭,锈迹斑斑。
就算这些人想跑,也跑不掉啊!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杀掉林淑仪,拿到她身上的钥匙和那封信以及那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