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我找到大厅经理,向她问道:“你好,我想开一个保险箱。”
大厅经理微笑着看着我,说道:“请问您有过预约吗?”
“没有。”
她点点头,然后递过来一张表格,让我先填一下表。
我也没来银行开过这种保险箱,不知道什么流程,只好照着做。
我接过表,填上“林江河”三个字,还有新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
填完递回去,她看了一眼,然后向我问道:
“林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规格的保险箱?”
“我不确定,我想先查一下,这种钥匙是你们银行这边的吗?”
说着,我直接拿出林少华留下的那把钥匙。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表情越来越困惑。
“林先生,”他抬起头,“我们银行的保险箱钥匙,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她把钥匙递还给我,解释道:“我们银行的保险箱,是银行统一配发的,上面有银行的标识和编号。”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钥匙:“你这把钥匙没有任何编号,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
我立刻拿起钥匙仔细查看,确实没有什么编号,一个符号都没有。
看着,确实就是一把普通的钥匙?
我又抬起头盯着大厅经理看了几秒。
她的表情不像在说谎,就是那种纯粹的、专业上的困惑。
“你确定吗?”我再次向她确认道,“这个保险箱存了很久了,应该有十多年了,要不你请示一下上级?”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不耐烦似的说道:“先生,我都说我们银行没把保险箱钥匙都是有编号的,这个我怎么会搞错呢?”
香江这些办事人员都是一副嘴脸,但凡听见说国语的就是另一副态度.
可你要说英语,那他们的态度就好得不行。
我在香江两年了,我都习惯了。
英语我会说,但没必要。
当然,他们很怕被投诉,只要你说投诉,那态度又变了。
可就在我准备说话时,突然走过来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他胸口别着的牌子写着:行长郑国栋。
他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些惊讶,向我问道:
“林先生,您刚才的钥匙能否给我看一下?”
我盯着他胸前的牌子,他连忙又微笑着对我说道:“我是这边银行的行长,请您放心。”
刚才那个大厅经理也恭敬的叫了他一声:“郑行长。”
我这才把钥匙递过去。
他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和这个大厅经理完全不一样,不是困惑,而是在确认。
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我说道:“林先生,请跟我来。”
我点了点头,阿宁准备跟我一起来。
郑行长却说道:“林先生,只能您本人来。”
人家有自己的规矩,我只好回头对阿宁说道:“阿宁,你就在大厅等我。”
阿宁向我点了点头,便退到长椅那边坐下了。
我跟着郑行长穿过一道密码门,来到里面的办公区,他将我领进行长办公室。
关上门,他指了指靠墙的沙发,声音带着点粤语腔的普通话:
“林先生请坐,喝点什么吗?咖啡?茶?还是……”
这态度,和刚才大厅经理明显不一样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用麻烦,我只是来确认一下这个保险箱是否可以打开?”
他还是去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跟我面对面。
这个动作让我觉得,他不是要以行长的身份跟我说话。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开口:“可以的。您这把钥匙,我还有印象。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是副职,管保险箱这块,当时也是一个姓林的先生来寄存的。”
他顿了顿,又仔细看了我两眼,说道:“那个人,跟您长得有点像。也是坐在这里,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跟您一模一样。”
他没说那个人的名字,但我心里知道是谁。
他来过这里,甚至坐过这张沙发,喝过这里的茶。
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证明这钥匙是对的,也确实是林少华留下的。
银行没变,钥匙没变,东西应该还在。
可我马上又觉得不对,既然钥匙对,人也没错,他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去开保险箱?
还把我领到办公室里坐着,倒水,聊天,说这些十多年前的事?
我放下水杯,直接问道:“那现在能打开吗?”
他点了点头。“可以的。”
然后他看着我,话锋一转,“不过,林先生,您只有这一把钥匙吗?”
“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疑惑的问道。
他又笑了笑,慢慢说道:“这个保险箱,是特制的。当年老行长特意从英国订回来的,双锁联动,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一把在客户手里,一把我们银行保管。两把钥匙,缺一把都不行。”
我心里一紧,急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还有一把钥匙?”
“对的。”他点点头,“当年老行长跟那位林先生交代得很清楚,两把钥匙,必须同时带来。不管是谁来取,都必须同时带着两把钥匙。这是寄存人自己要求的,老行长只是照办。”
他看我脸色不对,又补了一句:“林先生,您不知道还有另一把钥匙?”
听见这话,我直接懵了。
两把钥匙?
林少华只留给我一把,另一把在哪儿?
他为什么不一起留下来?是忘了?还是故意只留一把?
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一个人打开这个箱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道:“如果我只有一把呢?”
他看着我,沉默了着。
那沉默里有一种做了一辈子银行的人特有的分寸感。
他不说“那我也没办法”,也不说“你再去想想办法”。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我消化这个消息。
本来,我还想问一问林少华寄存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想了想,他应该也不清楚,问了也是白问。
话已经给我说得很明白了,必须要两把钥匙。
我只是疑惑的问道:“郑行长,如果另一把钥匙遗失了,那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