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馨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说谎。
然后她轻轻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孙健在旁边抓了抓头发,还是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江哥,”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让那个疯子服软的?那孙子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啊。”
我靠在椅背上,又吸了口烟。
烟雾在眼前缭绕,把那些画面又勾了起来……
我缓缓开口:“跟这种疯子交流,就不能用常规手段。”
孙健忽然向我竖起大拇指,说道:“江哥,你他妈……真是个狠人。”
我轻轻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苦涩:“不是狠,是没得选。”
安馨忽然开口道:
“小禾,你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了。”
我点点头。
“但险棋往往能出奇制胜。”她又说,笑了笑。
那笑里带着赞许,也带着心疼。
孙健又凑过来,兴奋地问:“江哥,那个疯子说的那些话,靠谱吗?他真敢杀他爸?”
我想了想,摇摇头。
“说不准,那种人,今天说的话明天就能忘。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我顿了顿,吸了口烟。
“他现在需要我。”
“需要你?”孙健一愣。
我点了点头,把烟灰弹进旁边的烟灰缸,说道:
“他需要一个人告诉他,怎么走出他爸的阴影,怎么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哥。他缺的不是勇气,是方向。”
六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现在,算是把他稳住了?”
“算是。”
小安忽然开口:“江哥,那个坏人……他真的会把小梦姐送回来吗?”
我看着她。十四岁的姑娘,眼睛里带着期待,也带着担忧。
“会的。”我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
安馨忽然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这话的时候,外头远远传来几声闷雷。
轰隆隆的。
“后天,”我缓缓开口,“应该会很精彩。”
孙健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了。坐山观虎斗。”
孙健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屋子里炸开,带着股子兴奋劲儿,也带着股子解气。
他再次竖起大拇指,对我说道:“江哥,你这招牛啊!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收渔利!”
六子也笑了,但笑得没孙健那么张扬,眼里带着一丝释然。
小安眨巴着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明白,但看见大家笑,她也跟着笑起来。
何小芸坐在角落里,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光。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安馨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禾,你真的很像你爸爸。”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外头又传来一声闷雷。
这回近多了,轰隆一声炸在头顶,震得整个屋子都颤了颤。
要下雨了。
这场雨,怕是要下得很大。
以前,我最烦别人说我像谁。
像这个像那个,合着我就不能是我自己?
就得活成别人的影子?
谁他妈爱当影子谁当去,反正我不想。
可这些日子,听了那么多关于林少华的事,我慢慢想明白了。
他为了身边的人,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他把在乎的人一个个送出香江,自己留下来扛。
他明知道文龙和宋青山那两个杂碎设好了套等他钻,也没缩过头。
像他这样的人,不是坏事。
我甚至……做得没他好。
我自私,我算计,我随时给自己留后路。
遇上事第一反应是先想怎么脱身,怎么把损失降到最小。
这是本能,也是保命的法子。
可跟林少华那种人一比,我这点心思就显得小了。
安馨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温柔的说:“好了,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我确实很累。
不是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脑子里空荡荡的,身上也没力气。
这一天,说了太多话,见了太多人,转了太多弯。
我点点头,转身上楼。
……
回到楼上房间,我推开窗,窗外终于传来了雨声。
“沙沙沙……”
秋天的雨,跟夏天不一样。
秋天的雨是绵的,细的,像针,听不见响声。
这场雨过后,天气该正式转凉了。
这也应该是今年最后一场雷雨,刚才那几声响雷,算是给夏天收个尾。
我简单地洗漱了下,换了身干净衣服。
那股酸臭味总算洗掉了,可鼻腔里好像还残留着那股味儿。
洗不掉,就黏在脑子里似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什么都没去想。
不想波仔,不想秦家豪,不想后天的事。
就让脑子空着。
空着好,空着能歇口气。
虽然眼下可以松口气了,至少波仔那边稳住了。
那疯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他爸,怎么当潭州的老大,怎么去香江见世面。
他暂时不会找我麻烦。
可他那个人,不能信。
今天说的话,明天就能忘。
后天一觉醒来,说不定又变卦了。
那种人,脑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你不能用常理去琢磨他。
我习惯给自己留后路。
这是这么多年养出来的毛病,也是保命的规矩。
后天,要是事情没按计划来。
不管是波仔那边出岔子,还是秦家豪那边有变数……
这事我就不管了。
这话说出来冷血,可我得说实话。
秦梦也好,何小芸也罢,连安馨……
我都不能再管。
我不能把我们这几个人命,拿去赌一个疯子的心情。
那不值当。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笃笃笃……”
很轻,三下。
我以为是安馨找我有什么事。
这么晚了,大概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可站在门口的,却是何小芸。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披散着,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这两天她状态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至少能吃饭了,能说话了。
但毕竟发生看着自己的养父死在面前,那种心理打击,不是几天就能恢复的。
我看着她,有点疑惑:“找我有事?”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绞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可以进去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