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有限的时间里,给了我永恒
今天是何首乌去世一周年纪念日。
王霄买了鲜花和祭品之后犹豫要不要叫上方晓棠一起去墓地。叫上她一起去吧,看到何首乌,她一定难受;不叫上她吧,何首乌的忌日,她和果果在家里一定也难过。想来想去,王霄决定,先去墓地祭奠何首乌,然后去看方晓棠母女。
可是,王霄在何首乌的墓地遇到了方晓棠和果果。王霄苦笑着问方晓棠:“自己带着果果来了,怎么不打电话叫我一起来?”
方晓棠也笑了:“你不也没打电话约我吗?咱俩想到一起了,你怕我看到何首乌心里难受,我怕你看到我心里难受。”
看到墓碑前有两束鲜花,一束蓝色玫瑰,一束风信子,王霄问:“你买的?”方晓棠说:“我来的时候就有这两束花了。”
王霄拿出何首乌生前最爱吃的红丝绒蛋糕,摆放在何首乌的笑脸前,说:“何首乌,你艳福不浅啊,死了还能收到花,不过,不用等这两个人了,在那边该找就找,尽情放纵,别亏了自己啊。”
王霄问方晓棠,303室的几个人都怎么样了?方晓棠说:“饶曼远游去了,她说趁着还能动弹去外面看一看,一边透析一边旅行,活到哪天算哪天,这样死了也不留遗憾。丛睿爸爸的脂肪肝还没有达到捐献标准,手术还得再往后推迟。陈越大哥还和原来一样,一边透析,一边赚钱,最近好像又跑起了保险业务。”
“你呢?”王霄问,“你最近检查身体了吗?”
方晓棠支开了果果:“不瞒你说,我现在情况不太好,股骨头坏死、贫血、高钾血症、心衰、心包炎,五种并发症,快到头了。”
“你别吓我。”王霄极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作为曾经的尿毒症患者,她当然明白出现了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
“从生病到现在,活七年了,超过平均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多活一年赚一年,我想得开,就是放不下父母和孩子。”方晓棠接着说,“我爸妈那边还好,我哥和我嫂子虽然不是多孝顺,但还说得过去,我不是太担心。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果果,真到了那一天,果果回到程乾身边是必然的。王霄,我还是得求你,到时候你得常去看看她,管束她,教育她,不能让她走向邪路。我把监督的任务交给你了,这事我没法拜托我哥,他连自己的孩子都管不好,我只能求你,谁叫咱俩是好姐妹呢。还有,叶警官交给我的那十五万,我怀疑这钱是你出的,因为宗清海的家属始终没有找我写谅解书,他们要是真赔了钱,一定会找我的,没有谅解书是无法减轻量刑的,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告诉我实话吧,你不说我找叶警官也能问出来。”
见无法隐瞒,王霄只得说出了实情。方晓棠说:“这就对了嘛,你和饶曼的钱我不还了,说实话,我也还不起了,但你得让我知道,让我心里有数,至少我要跟饶曼道一声谢。”
王霄说:“你要真有那一天,我收养果果行吗?反正这辈子我也不打算再结婚了。”
“不行。”方晓棠拒绝得很干脆,“程乾不会同意的,就算程乾同意我也不会同意,以后,你得有你自己的生活,大明为什么不愿意留下他的精子?傻子都明白,他不想给你未来的生活留下任何隐患,他希望你未来的婚姻一帆风顺,你要是执意当一辈子寡妇,那你可真是辜负他了。”
王霄说:“能遇到黎大明,这份感情也够我回味一生了,我不再需要一场婚姻了。”
方晓棠叹了口气:“唉!我怎么劝你都没用,你和黎大明就是两个千古奇葩。”
两人在何首乌的墓地聊了好久才离开,王霄把她们母女送到租住的房子里,临走时,王霄说:“需要钱就跟我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我们包子店效益好着呢,拿我当朋友就别见外。”方晓棠把她推出门外:“放心吧,我才不傻呢,借你的钱又不需要还,我不借白不借。赶紧回家休息吧,你这移植还不满一年,不能累着。”关上门,方晓棠再也控制不住,当着女儿的面,痛哭失声。
从方晓棠家里出来后,王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他们家的包子店,今天是月底,她得把账算一下,把几个员工的工资结了。
包子店就叫“黎香阁”,投资规模五十多万,十来个员工,老黎是法人代表。这个老板身份是王霄给老黎硬安上的,目的就是让老黎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果然,忙碌是治疗伤痛的一剂良药,自从他们的黎香阁开张,老黎的失子之痛才算有了缓解。
王霄到店里时,见老黎还在后厨忙碌,王霄没打扰他,自己找到了账本和计算器开始清算账目。算了两遍,最终数据都是九万九千二。王霄觉得不对,便问还在后厨忙碌的老黎:“爸,这个月的账目不对呀,利润九万九千块,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前几个月的利润不都维持在四万到五万吗?”
老黎从后厨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生意还和前几个月一样,多了五万是因为你郭姨把上次借咱们的钱还了。”
王霄埋怨老黎说:“都说过这钱不用还了,您怎么还收了呢?郭姨家这么困难,还不知从哪儿凑的这五万呢,都快一家人了,怎么还那么见外?”
老黎一脸无辜地说:“因为你交代过我这钱不要还了,所以我没收。正因为我不收,她替咱交了这个月的货款了,成本里少了五万,所以这笔钱都滚到利润里了。”
“怪不得。”王霄又说,“爸,和郭姨的事你得主动点,我已经跟郭姨的儿子和儿媳谈过了,他们两口子都没意见,您赶紧和郭姨把证领了吧,让郭姨搬过来,省得她每天来回跑这么远。”
王霄嘴里的郭姨是他们店里的员工,王霄给老黎物色的老伴。郭姨名叫郭美英,丈夫去世多年,和儿子、儿媳妇一起生活,郭姨是黎香阁刚开张时第一批招进来的员工,她敦厚善良,勤劳又沉稳,而且身体也很健康,王霄一下子就相中了她。
老黎搓着手红着脸说:“这才认识不到一年,还是再等等吧。”
“还等啥呀?你和郭姨彼此满意就够了。”王霄说,“我都想好了,等郭姨搬过来,一切稳定了,我们就着手开分店的事,到时候我在分店旁边租套小房子,搬过去,你和郭姨住家里,我管新店,你和郭姨管老店。”
老黎坚持说等忙完分店的事再考虑领证,王霄考虑到老黎应该还需要心理准备,便同意了。
王霄有自己的打算,等老黎和郭姨结婚后,她的这套两居室就留给老黎和郭姨养老,她先租房住,等将来有了更多的钱,她就在附近买套小公寓,自己住,这样既给了老黎和郭姨空间,又方便照顾他们。
老黎提醒:“王霄,别光说我,你也得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都快三十的人了。”
王霄一看大事不好,老黎要转换话题,她赶紧找了一个理由:“哟,我忘了,晓棠姐的外套还在我车上,外套口袋里可能还有钥匙,我得赶紧给她送去。爸,我先走了,钱都在卡里了,下午您去对面银行把钱取了,把他们几个的工资结了,密码你知道的。”说完,把卡往老黎手里一塞,一溜烟跑了。
车里当然没有方晓棠的外套。去哪?王霄开着车在街上毫无目的地乱窜,不觉间竟然来到了陵园路。
王霄一个人漫步在长长的梧桐大道上,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绿化带里还在开着各色的月季花,老树王的枝条上还飘着她系的红丝带,就连枝头上的百灵鸟,王霄都觉得还是上次的那几只,只是身边没有了她的黎大明,不,她的黎大明还在,王霄不由自主地把手捂在左侧小腹上。
“大明,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给我打造的生活:再也不用透析,再也不用担心在哪一次透析反应中突然挂掉,嘴里也不再呼出难闻的氨味,一个被所有尿毒症患者羡慕的肾移植成功者。可是,我并不快乐。”
风吹过,红丝带随风飘起来,宛若黎大明无声的回应。
黎香阁的第二分店在王霄的筹备运作下很快营业了,效益比老店的同期稍差一些,但不要紧,顾客不多,可大都是回头客,王霄相信很快会好起来。其实王霄并不在乎赚多少钱,只要老黎满意就行,而老黎又是一个要求不高的人。老黎和郭姨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王霄开始给他们张罗准备。
一天下午,王霄正坐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出神,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王霄以为是哪个供货商,她随手按下了接听键。
“是王霄吧,我是OPO的何超,何琳的父亲,你还有印象吗?”
是何主任!王霄紧张得一下子站起来,与何主任有关的那一定是大明的事,大明已经去世一年了,还会有什么事呢?王霄颤巍巍地问道:“何主任,是有关大明的事吗?”
“是的,”何超说,“黎大明在去世前求我帮忙做一件事,希望一年后能促进移植他角膜和心脏的两名患者与你相见,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你可以提出申请了。”
王霄问:“不是说受捐者和器官捐献者及家属要执行‘双盲原则’,永远不能相见吗?”
何主任说:“是,按照我们国家的现行法律,器官移植的供者和受者之间是实行‘双盲原则’,不允许相见的,但也有特例,如果要见面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
何主任说:“第一个条件是移植手术一年以后,第二个条件是双方都同意见面,第三个条件是要获得伦理委员会和红十字会器官捐献管理中心的批准。这三个条件,第一个已经满足了;第二个我已经和两名受者联系了,他们都有这个心愿;关于第三个,我们伦理委员会批准是没问题的,红十字会那边有3%的开放率,主要是用于器官捐献和移植的宣传,黎大明捐献了七个器官,除了给家属的一颗肾,还盲捐了六个器官,是一个非常高尚的捐献者。我们伦理委员会打算以黎大明为典型进行遗体器官捐献方面的宣传,以宣传需要向红十字会提出申请,我觉得被批准的可能性很大。”
何主任又解释说:“咱们中国每年约有三十万例病患等待器官移植,但能获得移植机会的幸运者只有一两万,这里面还包含大部分的亲属之间的活体器官捐赠,真正来源于遗体捐献的少之又少。有些人为了等待救命器官,等了十年也没有如愿,而与之对应的,我国公民逝世后自愿捐献率只有百万分之三。器官来源不足,是器官移植无法普及的最大原因,如果有充足的器官来源就不会催生出这么多违法的器官交易,也不会有那么多像方晓棠那样的受害者。我们计划以黎大明为捐献者形象做一个系列的宣传活动,希望能引起全社会公民对器官捐献的关注。如果你同意相见,并愿意配合宣传,我就替你申请,你找时间过来签个字就行。”
“我同意相见,我也愿意配合。”
王霄突然想起了黎大明信中的一句话:“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和它们重逢的。”原来他早就给自己铺了一条回家的路。
何主任又说:“王霄,还有一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王霄忙问:“什么事?”
“我们将要开展的这个以遗体器官捐献为主题的宣传活动是长期的,需要大量的志愿者参与,我考虑到你既是器官捐献的接受者,同时又是器官捐献者家属,是个非常难得的特殊志愿者形象,如果你能参与进来,我们的宣传影响力将会大很多。可这是项公益事业,会占用一个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没有报酬,只能是自愿,你愿意参与吗?”
王霄说:“何主任,您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何超说:“这个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王霄再次接到何超主任的电话:“红十字会批准了,现在供受双方的资料可以公开了。移植黎大明心脏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叫罗青青,大一学生,本市人。移植黎大明两个角膜的是一个和黎大明同龄的男青年,叫楚风,三十岁,杭州人。罗青青和楚风都希望尽快见到你和黎大明的父亲,时间和地点由你决定。”
王霄说:“那就明天下午吧,地点就在我们家。”王霄确信,她的大明一定想回家来看看。
听说“大明”要回家了,老黎激动得老泪纵横。第二天早上5点,老黎就去了菜市场买菜,虽然吃这些菜的不是他儿子黎大明,但这些菜将会化作营养输送到大明的心脏和眼睛里,这足够了。
王霄也早早起床打扮自己,收拾整理屋子,她得让大明的眼睛看到她最漂亮的样子,看到他们的家和他离开时一样,让大明的心感受到家还和原来一样温馨。
时间在王霄和老黎紧张的期待中到了下午1点45分,王霄家迎来了四个客人:器官捐献伦理委员会的秘书小韩、主任何超、黎大明心脏的接受者罗青青和双角膜的接受者楚风。
敲门,开门,倒水,让座,何主任向双方介绍,这一切过程王霄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完成的,是谁完成的,她被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强大的气息包裹着、控制着,她傻傻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两张陌生的面孔。
罗青青一把抱住了她:“王霄姐姐,我们已经从小韩姐姐那里知道了你和大明哥哥的故事,今天我带着大明哥哥的心来看你了。”
“青青,能见到你,真好。”
罗青青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前胸,说:“我知道你想念大明哥,你把手放这儿,感受一下它跳动的频率,它现在跳得很剧烈呢。”
王霄和罗青青交流的时候,楚风在和老黎交谈。楚风握着老黎的手:“叔叔,我可以经常来看望您吗?我想,这一定也是大明的心愿。”
“当然可以。”这样的要求老黎无法拒绝。
楚风接着说:“还有,我可以叫您爸爸吗?”老黎的眼泪滴楚风的手上,楚风也泪花晶莹,“爸爸,以后,您就叫我大明吧,我只要来到您面前,我就是大明,您的儿子黎大明。”
“哎,大明,我又有儿子了。”老黎和楚风紧紧抱在了一起。
“还有我,我也要叫爸爸,而且,我还多了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罗青青也加入进来,三个人抱在了一起,老黎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小韩举起相机捕捉到了这一珍贵的瞬间。
王霄开始仔细观察楚风的双眼,深邃,清澈,锐利,又那么温暖,千真万确,这是大明的眼睛,他还在看着这个世界,锦里的万家灯火,雅西高速上的腊八斤特大桥,陵园路上的梧桐树,还有他们心爱的葱兰花,他都可以看到,他还可以看到她的样子。
拍摄工作完成后,为了不打扰他们团聚,何主任和小韩提前离开了。
罗青青是个自来熟的姑娘,何主任和小韩在场的时候她多少还受点拘束,他们俩离开后,她更加放松了。她把每个房间都打量一遍后,她说她感觉这个家好亲切,没有一点陌生感,就像曾经来过。她在书房里看到一把吉他,便抱起吉他问王霄:“这是大明哥的吗?”王霄说:“是的。”
罗青青激动起来:“天哪,怪不得我移植后喜欢上了吉他,原来是和大明哥有关呀,国外的医学杂志报道说心脏有记忆功能,很多心脏移植者的爱好、习惯甚至性格都开始变得和供者相似,在我身上真的验证了。我看黎叔叔做了好多菜,不,是爸爸做了好多菜,等吃饭的时候,王霄姐,你仔细观察一下,看我爱吃的菜是不是也是大明哥哥爱吃的。”
王霄笑了,这个罗青青,天真烂漫,俏皮开朗,说话憨直可爱,性格像极了黎大明。王霄问她:“会弹莎拉·布莱曼的《斯卡布罗集市》吗?这是大明喜欢的一首曲子。”
罗青青说:“你想听吗?只是我弹得不好,肯定赶不上大明哥。”
王霄说“想听”。罗青青轻轻拨动起琴弦,旋律回荡,还是莎拉·布莱曼的这首歌,还是这把古巴桃花心的古典红棉吉他,王霄出神地看着她,恍若隔世。
被罗青青的琴声吸引,楚风也来到了书房。看到楚风,罗青青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弹了,弹得越多露馅儿越多。”
楚风一眼看到了窗台上的葱兰,他凝视了半天,问王霄:“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盆野生的葱兰,开白色的花。”
“对。”
“一定不是买来的,因为花卉市场里没有这样的葱兰。”
“对,是从野外移栽来的。”
“一定是大明移栽来的。”楚风肯定地说。
王霄问:“你怎么知道是大明而不是我?”
楚风打量着窗台说:“女孩子如果爱养花一般会养好多盆,摆满窗台,而这满屋子只有这一盆葱兰,可见你并不是一个爱养花的人,但你把这盆葱兰养得这么好,说明你很珍爱它,那么这盆葱兰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我猜应该是大明送你的。”
王霄故意说:“阳台也有好多花呢。”
楚风说:“阳台的花我都看过了,都是老年人喜欢的花,应该是爸爸种的。而爸爸不会把一盆野生的葱兰移栽到家里来,所以,这盆葱兰一定是大明栽的。”
“是的,是我们领结婚证那天,大明送给我的。”看着楚风的双眼,王霄百感交集,它一定认出了这盆葱兰,这双眼睛虽然长在楚风身上,但那是大明的眼睛啊,它怎么可能认不出这盆葱兰呢?
罗青青说:“还有,我早就注意到客厅墙上的那九朵和真花一样的干玫瑰了,背后一定也有故事吧?”
王霄说:“也是大明买的,我把它做成了永生花。”
楚风提出想看看大明的样子,王霄从电脑里找出了他们在成都拍的照片和视频,看着黎大明灿烂的笑脸,听着他快乐而张扬的笑声,王霄禁不住又潸然泪下,罗青青和楚风也红了眼睛。
“王霄,大明离开一年了,但我看得出你还没有走出来。”楚风说,“虽然任何感谢的话说出来都很苍白,或许会让你更伤感,但我还是想当着你的面说出来:谢谢你和大明给了我一双眼睛,和生命一样珍贵的眼睛。”
“不,”王霄说,“我也应该感谢你让大明的眼睛还留在这个世界上,让我和爸爸还能有机会看到他。”
王霄的话让楚风更加感动,他接着说:“以后,你,我,还有青青,我们就是血脉相连的兄妹,情同手足,我们共同照顾爸爸,好吗?我想,这一定也是大明希望看到的。”
“对,以后咱们三个就是亲兄妹,加上爸爸,我们就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罗青青补充说。
“不,”王霄说,“爸爸有我照顾就够了,你们尽管放心,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大明请求何主任安排我们见面,初衷是给我和爸爸一份安慰,如果给你们带来心理负担,他一定不会安心的。”
罗青青说:“才不,现在,大明哥的心在我这里,他是怎么想的我最有发言权,他就希望我们成为一家人,永远相亲相爱。”
王霄和楚风都被她逗笑了。
“开饭了,你们过来吧。”厨房里传来老黎的声音,罗青青和楚风应声跑过去,一个拿碗筷,一个端菜汤。
吃完饭,在罗青青和楚风的要求下,他们一起去了黎大明的墓地。
罗青青把一束百合花放在黎大明的墓碑前,说:“大明哥,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青青,今年十九岁,因为你送了我一颗心,所以我才有机会认识你,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妹妹了。旁边这一位是咱们大哥,他叫楚风,你双角膜的接受者,他和你同龄,比你大三个月,所以你也得叫他哥。我知道,你最担心的就是爸爸和王霄姐,现在有了我们俩,你就放心吧,以后,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
罗青青絮絮叨叨说完后,楚风蹲下身,注视着墓碑上黎大明明亮的双眸,说:“大明,感谢的话哥就不说了。目前,咱们还有三个没有联系到的亲人,有生之年,如果能遇到他们,我会带他们来见爸爸和王霄。”
一片落叶被风刮到了楚风的手里,楚风不知道是不是大明给他的回应。
王霄说:“楚风哥,青青,我想向你们俩提出一个请求:和我一起去一趟日本,去看一看大明的偶像——建筑大师安藤忠雄的作品‘光之教堂’‘水之教堂’和‘头佛’,这是大明生前没有完成的愿望,也是我们没有成行的蜜月之旅。”
“大明喜欢安藤忠雄的作品?”楚风问。
“是的,大明的梦想是当一名建筑设计师。”王霄说。
“好啊,”楚风激动地说,“去日本看安藤忠雄的作品也是我多年前的计划,真没想到竟然能和大明的心愿重合。大明的梦想是当一名建筑设计师,而我学的就是建筑设计,是大明在冥冥之中选择了我。”
“什么时候去?如何办理签证?需要准备哪些材料?”罗青青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王霄说:“如果你们都有时间,那就下个月,办理签证的事情交给我。”
“就下个月。”楚风和罗青青异口同声。
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墓地,楚风和罗青青并排走在前面,王霄在后。香樟树下,秋风四起,红叶满地,深秋的韵味十足,王霄想起黎大明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谁也无法掌控生命的长度,但我们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给予彼此一份永恒。”
望着罗青青和楚风的背影,王霄做了一个决定,她给何超主任发了一条短信:“何主任,我决定了,愿意长期参与器官捐献的宣传活动,一个月以后,我去报到。”
至此,王霄终于找到了她的生活方向。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