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场恋爱行不
黎大明的攻略里细致到每一餐吃什么，在什么地方吃。从宽窄巷子回来，两人按着行程计划到玉林路吃了钟水饺和冒菜，然后又去锦里看了夜景。
锦里的夜晚是梦幻的，色彩斑斓的灯火海洋，安静而祥和。两人站在茶楼上一边聊天，一边欣赏远处的万家灯火。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让锦里的夜景多了一份动感，望着一片片灯光，一个个窗口，每一间亮着灯的房子里都有些什么人？他们在做什么呢？王霄开始浮想联翩，她遐想着每盏灯下的故事，单身女孩在敷着面膜看电视？小情侣们在商量着明天要去哪里郊游踏青？年轻妈妈在给怀抱里的小婴儿唱着催眠曲？中年夫妻在为明天谁请假去孩子的学校开家长会吵得面红耳赤？有没有像她这样到哪里都带着药、每周要两次去医院透析的倒霉蛋呢？有没有像黎大明这样不知哪一天的哪一刻就突然嗝屁的顶级倒霉蛋呢？
她和黎大明就像两个即将失明的孩子站在繁花似锦的春天里，春光再美，将与他们无关，想着想着，王霄突然想号啕大哭一次，可是她抑制住了，她不想因为发泄情绪破坏了氛围。
见王霄默不作声，黎大明笑着问道：“受到打击了？是不是被这满眼的灯红酒绿刺激到了？”
虽然黎大明永远一副没心没肺、活到哪天都无所谓的样子，可王霄不相信一个人真的能把生死置之度外，她觉得黎大明的内心深处一定有深藏的悲伤，只是他不想让她看到罢了。王霄这样判断是有根据的，因为，她内心深处的情绪，黎大明总能一眼看穿，没体验过，怎么能如此准确地洞察到？就像此刻，黎大明猜得很对，王霄脸上无动于衷，内心却澎湃着阵阵酸浪，她真的被这满眼的灯红酒绿伤害到了，也许，黎大明已无数次在这样的场景前崩溃过，甚至痛哭过。
黎大明说：“你知道吗，成都有句话叫‘我有故事你有酒，成都街头走一走’。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你看到的只是人们愿意对外展示的一面，实质的一面可能是痛苦的、悲情的，甚至是绝望的，但外人是看不到的，就像此刻的你和我，在外人看来，怎么都像是一对来旅游的小情侣或度蜜月的幸福小夫妻，谁能知道我们之间有这么一个奇葩的合作协议呢？人的一生，可能大病缠身，可能创业破产，可能遭遇意外，可能先天残疾，可能过早地失去亲人，等等。一辈子一帆风顺的人太少了，风雨兼程才是人生的常有姿态，所以，每个人都要坦然接受人生的不完美，然后在不完美的人生里去创造和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追求，放弃梦想。”
黎大明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关键是从他嘴里讲出来的道理还真的让人觉得很有道理，人说五十知天命，黎大明才三十岁就把人生看得如此通透。王霄将思绪从万家灯火中抽回来，稳了稳情绪，打趣他说：“黎大明，你脑子里到底装有多少人生哲理？干脆整理出来出版得了，书名就叫《大明箴言》，或叫《大明语录》，如何？”
黎大明说：“大才女，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讽刺我？”
王霄笑自己这张嘴，明明是真心想夸他，怎么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像是讽刺呢？她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当然是夸你了，对你了解得越多，越觉得你对很多事情的认知很深刻，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高度。”
“举个例子呗。”黎大明乐了，他喜欢被人夸，特别是被王霄夸。
“比如，在我被辞职这件事情上，和孙方谈判时，你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要害，让他不敢不答应我的条件，帮我讨回了公道，这体现了你有胆有识。”
“再比如？”黎大明哈哈大笑起来。
“再比如，你通过车牌号打114套出了我的电话号码，你支的招给方晓棠解决了两年的医药费，这体现了你智商超群。”
“还有吗？接着说。”
“还有，”王霄犹豫了片刻，说，“当生命进入短暂地倒计时，有人惶恐不可终日，有人及时行乐得过且过，而你却给自己列出了一张清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最有价值的事情，把生命的意义发挥到极致，体现了你的豁达与高情商。”
“哈哈，王霄，你嫁了个老公这么优秀，你不亏啊。”
“亏大了，简历上多了次婚史，老公却是山寨的。”
“难道，你还想让我转正不成？”黎大明嬉笑说，“那你岂不是亏得更大了？”
“黎大明，我们谈场恋爱行不？”王霄顿了顿，突然红着脸说，“就像丛睿想要谈的那种恋爱。”
“啊？王霄，你在向我表白吗？你觉得我的大脑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吗？”黎大明笑得直不起来腰。
王霄知道黎大明把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表白当成玩笑了，她又气又窘，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狠狠地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拽起来：“我都二十八岁了，还不知道恋爱的滋味，让你当一回陪练，就不行吗？”
“你觉得我这个陪练合格吗？我还能蹦跶几天？”
“对我来说合格，咱俩旗鼓相当，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蹦跶几天。”
黎大明突然不说话了，王霄也不得不松开手安静下来。但此刻的王霄更尴尬了，好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光线暗，黎大明看不清她的脸，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一起直视前方。
就在王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何首乌打来的，王霄像抓到了救星一样立即按了接听键。
“霄姐，我相亲成功了，他今天邀我看电影了。”何首乌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啊？你是怎么把鱼钓上钩的？”王霄问她的同时按下了免提键，她想把黎大明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我用的就是你老公教我的那几招。”
“他怎么教你的？”王霄对着电话问，眼睛看向黎大明。
“我不告诉你，你都名花有主了，还学这个干吗？想背叛黎大明啊？黎大明现在是我师傅，对不住师傅的事情我不干，我还想指望他多给我支几招呢。”
黎大明闭着嘴笑，不敢出声。
王霄怕她再遭受打击，提醒道：“别高兴太早，上次那个不也一起看了电影吗，最后还是没了下文呀。”
“上次是我请人家看的电影，这次是人家主动请我，性质不一样。”何首乌信心百倍。
王霄说：“那你悠着点，别被人家劫了色。像你这种没有和男生相处经验的，很容易受骗的，要不，你们看电影叫上晓棠姐，这样安全些。”
“我才不让她当电灯泡呢，再说，要劫色也是我劫他的，那家伙综合颜值比我强，我亏不了，等我把他彻底拿下，我就可以和丛睿一样，夜夜笙歌了，哈哈。”
“好吧，祝你早日成功。”王霄觉得再这样聊下去，脸面都被她丢光了，赶紧挂了电话。
黎大明这才敢笑出声，王霄问他到底给何首乌支的什么招，黎大明说：“其实何首乌的率真、侠义、幽默这些性格魅力是很吸引男生的，可她太不自信了，在男孩子面前，她偏偏想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文艺淑女，这和她的性格完全相反，她当然装不像，显得很虚假。我只是引导她在男孩子面前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发挥自身优势，男孩子被吸引，自然就愿意和她相处下去了。”
“我们明天去哪里？”王霄赶紧继续下一个话题，她怕黎大明再想起刚才的事。
“明天上午去都江堰看青城山天然图画坊，中午回来后午睡三小时，晚饭后看电影，后天上午去华山医院做透析，下午离开成都，自驾去雅安，然后从雅安去西昌，体验雅西高速。”
“看电影？什么电影？”王霄好奇地问，她不明白黎大明为什么还在旅途中安排一场电影。
“不能提前剧透，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王霄不再问了，她知道黎大明是一个善于制造惊喜的人，她的期待一定不会落空。
两人回到酒店时已近晚上9点了，洗漱后的黎大明很快进入梦乡，王霄却失眠了，自己在万家灯火前表白的情景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懊悔地问自己，王霄啊王霄，你怎么脱口而出要和人家谈场恋爱呢？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矜持了？黎大明会怎么想你呢？再说，你对黎大明到底是仅仅一份好感而已，还是爱？人家黎大明有没有一点喜欢你呢？这些问题缠绕在心头，让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王霄陷入了焦虑，一夜辗转反侧，她担心接下来和黎大明的相处会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