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炎热的夏季终于降临，郭九拖着沉重的身体，闷在洛都的街道上。反观一旁的陈曜，丝毫不受天气的影响，心情似乎很好。
郭九沿着路旁的屋檐行走，不经意的说：“太子好像认得骆宁。”
陈曜颔首：“嗯，有一种可能，昨晚太子殿下和骆宁说了什么，激怒了骆宁。”
英雄所见略同，郭九表示赞许：“所以骆宁藏了毒在牙齿里，却选择在牢里自尽。”
“也有可能就是太子喂的毒，都难说。总之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郭九已经跟着陈曜七拐八拐走了许久，周围也从宁静的住宅区变成了热闹的商铺。陈曜就跟脱笼的鸟儿一样，越来越欢快。
郭九好奇道：“这是去哪？”
陈曜：“去找曼陀罗毒。”
郭九疑惑：“就在大街上瞎找？”
陈曜摇了摇手指：“怎么能是瞎找呢，先赚点钱再去。”
说话间，他们走在了洛都最繁华的大街——东龙街上，路边摆摊的、杂耍的、游玩的各式各样。郭九来洛都后没见过这么多人，一时花了眼。
陈曜赶紧拉住他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这儿。”陈曜走到一个小木桌面前，他在桌肚里掏了掏，摆出了签筒、甲骨等占卜用的东西。
郭九摸着那个粗制滥造的甲骨，心想不知是从哪个兽骨切了一块拿来唬人的。他稍稍嘲讽道：“你怎么还有摆摊的爱好？”
“太子府的俸禄养我自己都不够，更何况，来搭把手。”陈曜又摸出了一块叠的厚厚的布，示意郭九把身后的木杆拿来。
郭九扶着木杆，固定在了木桌边，问：“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我现在有个书童了，我得养家糊口啊。”陈曜厚脸皮的说。
郭九面露嫌色，看向那打开的麻布，低声念着上面的字：“推命算卦，一次十两。”
瞬间浓浓的江湖神棍气息扑面而来。
四喜丸子一直趴在郭九肩头，被麻布上的灰呛了一下。他埋怨道：“这么贵有人来吗？”
陈曜不知为何，接了一句：“陈半仙卜卦，愿者上钩。”
郭九顿了顿，他看着陈曜背着身在整理签筒，心想大约是以为那句话是自己说的。本着这么想的心思，他就接着话说：“篡改名句。”
他没注意到，一旁的四喜丸子小脸煞白，如果能从满脸棕毛里看出来的话，那是吓坏了的表情。
四喜丸子一溜烟跳上背后的屋檐上，不敢再多打扰他们。
“今天是个吉日，开张了！”陈曜大喊一声。
然后，一个时辰过去了。
*
郭九早已撑不住眼皮，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陈曜的摊子旁是个卖胭脂水粉的，大娘有个四岁的儿子叫三宝。午后吃过饭，三宝就爱到陈曜的地盘上待着，尤其是入夏以后，因为陈曜的摊子刚好被一块凸出的屋檐遮挡。
陈曜听见三宝的脚步声，他比了个嘘。
三宝悄声道：“曜哥哥，阿娘让我问你吃过午饭没有？”
陈曜摇了摇头：“没事，我这就去弄点吃的。你要待着吗？帮我看下摊子吧。”
三宝点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旗子下面。
不一会儿，陈曜抱着一堆吃的回来了。香味瞬间钻进郭九的鼻子，他伸着懒腰醒了过来。
陈曜把一堆油纸包着的食物放在他面前，说：“吃点东西吧，这些都是东龙街上最出名的小吃。”
郭九看着一旁站着的小孩问：“你是谁？”
“哥哥好，我叫三宝。”
陈曜摸了摸三宝的头说：“隔壁摊的，喜欢我这就经常过来。”
郭九点了点头，然后剥开面前的油纸。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散出，他有些迟疑的问：“拔丝……土豆？”
“尝尝。”陈曜一脸期待。
“太甜了。”郭九轻轻舔了一口立马放了回去。
他不忍拂陈曜的好心，又接连拿起了剩余的几样，皆是浅尝辄止：“酒酿圆子，还是太甜。糖炒栗子，太甜。蒸云糕，甜。杏仁酥，甜。怎么都是甜的，吃不下。”
陈曜满心期待落空：“我记得你最爱吃甜……的。”
“你说什么？”郭九错愕。
惊觉自己失言的陈曜连忙找补：“……呃，我是说，隔壁的三宝最喜甜，我以为你也会喜欢。”
郭九：“三宝才几岁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一旁的三宝掰着手指说：“三宝四岁啦！”
因着陈曜那句说错的话，郭九想起很小的时候，爷爷也这么问过自己。四喜丸子也证明说自己在孩童时期，是非常嗜糖的。可究竟为什么后来不喜欢了，他至今都没有答案。
也只能归咎于，长大了，人都会变的这样虚无缥缈的理由。
郭九问：“你还把我当小孩看待吗？”
陈曜：“没有，我没这么想。”
“算了，都买了那么多别浪费。三宝，一起吃吧。”郭九把其中最最甜的蒸云糕给了三宝，最甜的杏仁酥给了陈曜，自己则把酒酿圆子吃了。
郭九吃的时候，因为太纠结，没有注意到四喜丸子悄悄地贴在陈曜耳边说话。
“小九自从你离开昆仑，就再也不吃甜的东西了。你以后别再没事找事刺激他。”
听完这句话，陈曜脸上更加阴郁了。本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嘴里是甜的，心里却是苦的这种滋味，陈曜在这些年时常体会。本以为这次有了郭九，就能改变一二，结果事与愿违。
郭九后来察觉到了陈曜情绪的变化，有些心软，只好说：“这街上好热闹，不如你陪我去做把扇子。”
陈曜不明所以，忽然看见摊位前站着一个壮汉，正鬼鬼祟祟的打量四周。
“这位兄弟，来算卦？”陈曜摆出了假笑。
那壮汉点点头，神神秘秘的问：“你这什么都能算是吗？”
“只要钱到位。”陈曜低声道，却遭来郭九的白眼。
壮汉一屁股坐在了摊子面前，他从兜里抠抠搜搜地摸出十两碎银，摆在陈曜面前。
“我要算的是，我爹什么时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