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把他放在那里不管吗?”
黎山,那个山洞前的空地上,一男一女手中拿着树枝串着两大块烤得直冒油的熊肉,而他们的旁边,正躺着那个被赶进洞里然后又被拉出来开了肚子的石熊。
女孩嗅了嗅鼻子,石熊的肉果然很香,就连那边依然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少年都禁不住咽了下口水。“不然还能怎么办?你有解药吗?”女孩轻轻咬了一口那肉块上金黄微焦的肉皮,摇了摇头,继续将树枝伸到了篝火上。
“他身上应该有解药吧?”男孩听了一脚踢在他们身后的一团绿色的东西上,那是一个人。“喂,别装死,有解药吗?”男孩又踢了一脚,但那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你下手有多重,不会死了吧?”女孩将手中的树枝插在了地上,又在地上拾了根长树枝,走过去往那团绿色的东西身上戳了戳,“他怎么蜷成一团了?真像坨毛毛虫。”
那人被戳了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她丢掉了手中的树枝,索性弯身解开了那人身上捆着的藤蔓。
然而就在藤蔓一松的那一刻,他果然是装的,一只匕首的寒光闪过,几滴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你没事吧?”男孩一惊,连忙丢掉了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却只见那一身绿衣的人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手肘一弯,笔直插进了他自己的喉咙。
“没有!”女孩摸了摸那绿衣人的胸口,并没有摸到什么解药。
“算了吧,麻药而已,没有解药几个时辰后他也能自己站起来。”男孩摆了摆手,刚刚还虚惊一场,差点以为她会受伤。
“你没事吧?”女孩走到那个少年旁边,看着他一脸的脏土,活像只大花猫,禁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
少年没有说话,他的舌头还是没有知觉,不过就算有的话,他也不想说,她笑得太好看了。他曾经以为他的妹妹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子了,却真是没想到以一山更比一山高。
“你说话啊?”女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嘴都麻了……怎么说话……”那边的男孩一边大口撕咬着烤好的肉块,一边插嘴道。
“这麻药竟有这么厉害吗?那可难为你啦。”女孩转过身,拿过来一个竹筒,轻轻跪在地上,“张口!”她轻轻喊着,把竹筒送到他的嘴边。
而他就像是受到了命令一般,嘴不自觉地就张开了,她轻轻喂了些水进去,他心里很感激,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哼!”那边的男孩看到这一幕,偏过头去,一口咬下一大块肉,猛嚼起来。
女孩把他扶到了一边的一棵树下,伸出一根细细的,雪白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一瞬间,他感觉头上就像挨着一块冰一样,好凉好凉。一股凉意入骨,身上的麻痹感顿时消退了许多。
她把他安顿好,回到了火堆边,他没法吃东西,尽管她知道他也很饿,但也没有办法。时间慢慢过去,少年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在这期间,天上积起了很厚的乌云,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啊。
少年靠在树上,迷迷糊糊地,头一摆差点睡着。等他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树下,身体已经能活动了。
他慢慢站了起来,腿脚还是有些酸麻,不过倒是没什么大碍。他回头看了下四周,刚刚还在那边生火烤肉的两人早就没了踪影,地上除了那具大石熊的尸体和那个绿色的“毛虫”,什么都没有了,连篝火的灰烬都被起的风吹了个干净。
他伸展了一下手脚,跑到那个穿着绿衣服的人旁边,那人死了,他把他翻过来一看,果然是那个刺杀他的人吗?他摸了摸这个刺客的衣服和胸口,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最后在他的腰上找到了一枚青铜牌子。
青铜牌子?他翻过翻过牌子,看到背面的图案,不禁微微一怔,那是一个像一棵小草一样的图案,看起来不起眼的样子,实际上他是认识这枚牌子的,这是神农氏族的嫡系子孙才能有的牌子!
他很奇怪,这样的一块牌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刺客的身上?难不成事情真如他所说,他是神农氏族派来暗杀他的?
少年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疑惑,转而摇了摇头,这个刺客多次故意提及神农氏,腰间的牌子也没有隐藏反而故意显露,而且他在刺杀他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使用全力,在不知用什么暗器麻痹他之后,他本应当是知道他的目标中招了,这时只要他回来,看到少年躺在地上不能动弹,随便一刀就能完成刺杀任务,可他却直接逃走了,这实在毫无理由,也不符合逻辑。
少年左思右想,真要说的的话,这人指不定是哪个部族派来挑拨神农族和九黎族的关系的。用心之险恶,可想而知。
他皱皱眉头,身上不觉打了个寒战。奇怪,这是什么天气,怎么突然感觉这么冷?抬头看看天,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吧?可是这才夏末啊,这周围的环境……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天上飘下来的东西,又用手揉了揉眼睛,心中不觉一惊,这是什么?是雪吗?黑色的?
他伸出手想接下一片看看,却发现当那黑色的雪片还没落到他手心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雪水都没有留下。
“这……”他的耳边忽然回响起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父亲,为什么天上的雪总是白色的呢?”十多年前的某个冬天,才几岁的他站在下雪的院子里,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接下一片又一片融化的雪花。
他的不远处,健壮的男人像是风中的雕塑,俊朗的外表在风雪中更显英俊。他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是啊,为什么雪会是白色的呢,就能是红色,黄色,蓝色的吗?
“父亲,为什么天上的雪不会是黑色的呢?”
黑色?
男人怔了一下,黑色的雪?“因为黑色的雪降临时,这世间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难道真的有黑色的雪吗?”小小的他突然兴奋起来。
“嗯……”男人看着小小的他突然走到他身边抱起了他,这让他很是吃惊,从小到大,他很少抱他,尽管他是他的父亲,但他也是首领,九黎族没有抱孩子的首领,只有杀敌的首领。
小小的他被抱着,跟着男人一起看着天上下着的白雪,“黑雪是神的使者,当黑雪飘落人间,也就预示着神的降临……”
“神?”他转着圆圆的小眼睛,“什么是神?他们住在哪里?”
男人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放了下来……
“黑雪是神的使者么?……”此刻的少年仰望着天,默默嘀咕着。
“你在看什么?”一个软软的声音从一旁的林子里响起,他回头一看,是刚刚救他的那两个人,一男一女,但此刻似乎还多了一样东西,不,是一只野兽。
他看着从林子里慢慢走出来的两个人,他们的身后怯怯地跟着一只长得像狐狸一样的兽,但那东西的背上似乎还长了两根像是鹿角一样的东西。
“乘黄?”他伸出手指着那只兽,像是在问那两个人。
“诶?你竟然认识?”那个男孩像是有点惊讶,回头摸了摸有点害怕的乘黄的脑袋,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谨慎地看着那只兽。任由周围黑色的雪花飘落到他的肩上,头发上。
“你刚刚在看什么?云吗?”女孩抬了抬头,“嗯,是要下雨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雪花”
“雪花?”女孩有点惊讶,“你在说什么?”
他微微一怔,心里有点打鼓,他有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飘着的是那黑色的雪花之后,他看着他和她。
他明白了,这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哗啦啦,扑棱棱……”大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打在树叶上,打在土地上,打在皮肤上。
“快走啊,还愣在这干嘛?”女孩把手挡在头上,一把拉过他就往一旁的山洞里跑。
等他们三人一兽前脚刚进洞,后脚天就像是被撕破了口子的水袋,那些被装了好久的水终于一次性都泼洒了出来,洞外的空地上,土地瞬间就被溅得泥泞不堪。雨水打在那只石熊的身体上,血水被洗了出来,一股血腥味,混杂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早知道就把那玩意儿丢远一点了……”男孩皱着眉头,他忍受不了这股腥味,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摸着那只乘黄的脑袋。
“喂!”男孩朝少年这边喊了一声,“你老看着它看嘛?我告诉你啊,可别打它的注意!”
少年收回目光,偏过头不再看向那边。
乘黄,传说中才有的稀兽,竟没想到今天真的能碰到,还是在黎山上!少年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两个人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们九黎族的黎山之上?之前看她们杀那个刺客的时候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他们的本事应当是不小,但这不是关键,更让人费解的是,这乘黄异兽他们是怎么找到的?都说乘黄怕人,是绝对不会主动与人类接触的异兽,可是现在看起来,这只乘黄怎么和他们两个走得那么近?好像是家养的一样啊。
他的心里疑惑很多,却是没有问出来。这两人虽阴差阳错救了他,但却还是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底细,终究还是要谨慎一些。
夏天的阵雨下得快,停得也快,等到外面的树枝丁玲地坠落着小水珠,天上的云再次放出太阳时,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提起靠在一旁石壁上的矛,背上弓箭就要踏出山洞。
“喂,你去哪?”洞里的男孩朝他背后喊道。
“回去。”他没有回头,踏出了山洞,四周环顾一圈,朝着山下的方向就要走去。
“喂,我们好歹救了你,你就连句谢都不说吗?你当我们是什么人?”那男孩有些生气。
他站住了,回头看到女孩拉了拉那个男孩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你们是什么人?”他看着两人的脸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什么人?”女孩似乎有些不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顿了顿,终于开口道:“你们不是我九黎族人,这黎山不是你们想上就上的,趁我的族人还没发现你们,赶紧走吧。”
“哦?这黎山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那男孩有些不服气,不顾女孩的阻拦坚持要说。
“这里是我族历代先祖的墓地,是族中的圣地,一直以来都守备森严……”说到这里时他明显有些失了底气,“我不管你们是怎么上的山,你们是什么人我也不是很感兴趣,总之,外族人还是赶紧走的好!”
“谁允许你们九黎族在黎山上修建墓地的?”
“你说什么?”他眉头一皱,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人。
“黎山就是黎山,你们九黎族有什么权利把他占为己有,修建墓地,明明是一座谁都可以上的山,现在却被你们弄成了什么圣山,这里的山神允准了吗?”
“你什么意思?”他明显是吃了一惊,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在他看来,黎山千百年来从九黎族出现就一直是族中的要地了,什么谁都可以上的山?山神?笑话!
男孩想继续说,却不想被一旁的女孩一瞪,顿时“哼”地一声转过头去。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转过身往山下走去。走着走着心里却总是感觉不踏实,刚刚这两个人着实奇怪,一来来路不明,二来他们身手应当是不差,虽然没见他们动过手,但那个来刺杀他的刺客却是被他们捉住了,那只石熊也是。三来他们的行为举止和说话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这乘黄,是如何会被他们找到的?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他想来想去,心里着实放心不下,干脆又折回原路去找那两人,但到了原来的山洞,人自然是走了,四周也没有人影。他找寻了一会儿,没有结果,便径直下了山,这件事必须告诉父亲,虽然他们算是救过他,但事关九黎族他不能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