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离昧在九黎境内截获了一支线报!”
竹林内,一个俊朗的少年手中捧着一只竹片,低着头,等着一旁正在搭弓射箭的中年男子。
然而却男人并没有因为少年的话而放下手中的弓,箭已经搭上,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瞟一眼,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前方。
“咻!”
箭离了弦,犹如一个勇猛向前冲锋的勇士,直插向十丈外那根细细的竹子上。
“离昧的消息?”男人终于开了口,皱了皱眉头,“我不是让他们三个月内不要和我们有任何联系吗?”
男人伸出手,弓箭被替换成了那只竹片。微微一扫竹片上的内容,男人的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
“难怪他们会急着传消息回来……”他小声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边的少年说着,“山里出现的么?无知——”
“是!”那是这个少年的名字。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男人问这个问题时回头看了无知一眼。
“我没有见过神,不敢说不信!”少年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倒像是心中早有了答案一样,但分明那竹片上的文字只有男人能看得到。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信,哼~”男人取出腰间的青铜匕首,慢慢刮掉竹片上的痕迹。“令!”
男人一声令,少年立马站直颔首,准备接命。
“你立刻带上族中几名精壮武士,骑上最快的马,前往九黎边境,秘密与离昧会合,将这个交给他们,之后的事他们会带着你行动。”男人从胸口摸出一块水晶状的红色晶石,交到少年手中。
少年收好东西,一合掌,道一声“首领!”便要退下去做准备。
“另外——”男人这时却突然叫住了他:“这里没人,不能叫我一声父亲吗?”他转过了头,略带笑容地看着少年。
然而少年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却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无知没有说话,许久,他意识到时间,拱手道一声“首领”,意思是自己是时候为他办事了,他不敢耽误这个“父亲”的事。
男人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无奈,挥挥手,示意他走。
两日后,九黎境内,一只黑鹰的翅膀划破天际。漆黑的夜幕下,隐藏着流动的黑色,流动的气。
林中阡陌,四匹黑马,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进着,他们不敢打火,任由老马的视力和经验就在黑暗中前进摸索。走着走着,其中一匹马上的人突然发话:“太黑了,除了幕暗谁看得见?这里可是我们九黎族境内,难不成还有人敢来明抢吗?”
“哎呀!”另一匹马上的人突然叫了一声,一根矮树枝差点戳瞎了他的眼睛。他便也附和道:“是啊,会不会首领过虑了?”
“你们别管那么多了,”这时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身着黑披风的人说道:“我们跟在首领后面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首领的本事吗?他这么做肯定也是有考虑的,我们照办就是了。”
“好吧,”抱怨的这个也只好点点头,突然,他回过头望了一眼最后的那个人:“断修!首领和你布置任务的时候没说这两个人是谁吗?依我看,不会是一般的人吧?”
“去!”后面的人拿着手里的青铜刀背敲了他一下,“这事能问吗?我都不知道!我们只管把人带回去就是了,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得!”前面的人一脸无奈,牵着马绳的手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动,黑暗中一道寒光从他手中闪过直朝侧面的一棵树梢上飞去,“谁!”
他这一声大喝,瞬间惊得其他三人一下子勒住了缰绳,也就是这个时候,树叶间瞬间射出十几道同样的寒光,如同雨点一样就要砸在这六人四马身上。
“砰砰砰!——”四只盾牌即刻挡在了马前,那两个被架在马背上的一动不动的,自然也是没事。
“什么人?”断修做了个手势,四人即刻下马,将那两人抱到一棵大树下,四只盾牌迅速做出防御的阵型。
然而这时,他们的四周瞬间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心跳声和虫鸣声了,刚刚发射暗器的那几个主却一时没了动静。四人有些紧张,各自看着不同的方位,敌人在暗,他们在明,漆黑的夜幕却是为别人做了最好的掩护。
“幕暗!能看到什么吗?”断修轻声问道。
“太黑,看不到!”一人答道。
“残刚,火!”
“咻!”瞬间,一个巨大的火球被扔了出来,“烧不了太久,得速战速决!”
周围的林子在这个不知道是由什么做燃料烧起的火球之下,被照得透亮如同白昼。而也就是此时,树上那几位明显知道偷袭的良机已失,必须出手了。瞬间,三把青铜剑如同闪电一般向着四人刺来。
“砰砰砰!”三张盾牌被刺穿,断修见状手上的刀顺势砍了下去,其中一人躲闪不及,半边手掌一下就被砍了下来。血飙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使这几个肾上腺素本就高度分泌的战士瞬间红了眼,七人一时战作一团。刀剑的砍声,兵器碰撞声也是乱如斩麻。
“幕暗,快回去看着东西!”断修一看四人均在憨斗,尽管看起来那三人早已落入下风,但这一手调虎离山还是不得不防。
“不好!”幕暗刚一回头,却正好撞见两个精壮汉子趁着这边的打斗,一人抱起了地上的两个人,正准备溜走。
手起刀落间,幕暗的手中的一把刀已经飞向其中一个大汉,只听“啊”的一声,那人得手后只顾逃跑,却不想被一把青铜刀穿胸而过,一下子扑倒在地!
“啊!”而就在这时幕暗也是大叫一声,那三个蒙面人趁幕暗手中无刀,耍了个把戏,其中一人一剑劈来,尽管断修发觉后挡了半招,那一剑却也是在幕暗颈部一划,鲜血顿时如同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噗通!”那一剑划过幕暗的人被断修当过半招之后还没站稳,却不想身后的残刚一个侧身躲过对手的横劈,一刀砍在这人的脖子上,那颗脑袋被残刚这大力的顺势一砍,顿时滚落在地。身体在空中晃了两晃,倒了下来。
“撤!”剩下来的那两个人中一人喝道,转身就上了旁边一棵树,沿着树梢,顷刻间便消失在林中。但剩下那一人却一下子后退了几大步,和四人拉开距离,放下了刀,飞快地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瓶子,将瓶里的东西呼啦呼啦全倒在了身上,“啪擦”一声打火石的响动,就犹如残刚一开始点燃的那个大火球一样,这人的身上瞬间如同烈日燃烧,大火将他紧紧包围,他猛地冲向四人,断修一手捂住幕暗的脖子,将他往后一拉,火人扑向了地上的那个无头尸体,大火席卷两人,不一会儿,一股焦味扑来。
眼前的场景让人震惊,但断修四人也来不及追究怎么回事,“你门两个,带着地上那个人,照顾好幕暗,我去追被抢走的那个!”断修说完提刀便要走,却被残刚一下拦住。
“不行,这次袭击能明目张胆出现在我们境内,还离我们的族地如此之近,定是有预谋的,幕暗已经受伤,万一你追过去中了他们的埋伏,这边我们要是没到营地又遇到什么意外,可就没法交代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回营地,带着剩下的那个,救幕暗的命!”断修皱了皱眉,权衡利弊,点了点头,搬人上马,点火快走,向着族地快马跑去。
族人堂,幕暗躺在软席上,脖子上已经敷好药绑了绷带,“幸好回来的及时,要不然他就危险了……”一旁的敷药的是那个女子。
“首领,我们只带回了一个……”断修和其他两人低头半跪在堂前。
“起来吧,”男人做了个手势,“哼!早就知道会如此了,但竟没想到他们的胆子会如此之大,是没把我放眼里吗?”男人转过身去,怒火之声弥漫堂中,堂前一片寂静,众人皆不敢言。
“墓葬老!”男人喉咙厚重,看向堂中坐在一旁的一个老人。“那两具尸体能看出什么吗?”
“首领!”那位被称作墓葬老的老头闻声连忙拱手,道:“两具尸体被榴火烧焦,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了,不过依我多年看尸的经验,这两具尸首应是有问题的。”老头说到这里一下子打住了,看向四周的众人。
“无妨!”男人一挥手。
老头点点头,继续讲道:“那烧尸体的榴火本是由一种名为榴木粉的粉末点燃,瞬间引起的大火,而这榴木粉是由一种出于西域的榴木之果磨粉而成,属于极其稀少之物,榴木火火性极烈,能在半柱香时间内将这两具活尸烧成粉末。而据断修刚刚所述,最后剩下的那个黑衣之人明明没有受伤,完全可以逃脱,却选择了以火烧身与地上的尸体一起燃尽,多半是为了隐藏这两人身上的一些机密之事。”
“机密之事?”
“虽然现在那两具活尸早已化作粉末,这毁尸灭迹可是说是做得完美,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在这一堆粉末中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那就是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人必然不是人,而是妖!”
“妖?”这个词已从老头嘴里说出来,堂内之人顿时议论纷纷,就连男人旁边的女人也不禁看了过来。
“怎说?”男人急忙追问,要知道,这死掉的可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若真是像老头说的那样,一个修成人形的妖?
“事实上,我看尸这么多年,对于妖和人的尸体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了,而妖的骨头和人类也是不同,即使烧成灰,妖骨的颜色和气味依然可以很轻松地与人类骨粉辨别开来,所以,这二人之中有一人是妖,这绝对不会有错。”
“他们的剑呢?我们族中大多用刀,这剑想不也是外族之物吧?”
老头点点头。
男人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的幕暗,又看了看依然半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的断修三人。他的眉头始终紧锁,忽然,他喊了一句:“老三呢?他人呢?”
他这一提醒,人们恍然大悟般陡然想起那个首领家的小祖宗,按理来说,眼前这么热闹的事情,他不可能不来的啊,周围看上一圈,却还真没见到他人影。
“老三上山猎兽了。”人群中一个声音应道,是刚刚赶来的老大。
“猎兽?”男人轻声嘀咕着,朝着堂内的人挥了挥手,人们自是知道首领的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均道一声“首领”,拱手退去。
深夜,漆黑的天像是女人给他正在做的那件熊皮衣,黑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洞,没有底的洞。
“啪啦——”灯火燃烧微微发出些声响,女人揉了揉眼睛。
“你要是困了就吹灯吧。”男人轻声道,他没有回头,他还在看着窗外,从族人堂回来,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山,那些山,在漆黑的夜色里连个影子都没有,但她知道,他确实是在看那山。
他在担心老三,她也在担心老三。
他没有理由不担心,她也没有。
老三是他们最小的孩子,聪明,强壮,淘气。
三个孩子中他们在老三身上花的心思比另外两兄弟加起来还要多,然而却并不是因为他小,他是老三而偏心。这个孩子啊,总是不得不让人为他担心。
他七岁那年,他正经历着与夏族的战斗,老大老二都已成人,自是伴他左右,征战沙场。而他,一个孩童,趁女人不注意,不知是有何本事溜上沙场,当男人骑在马上,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刀劈在敌人的喉咙上时,他惊得从马上掉了下来。
他这一身从未从马上摔下来过,只此一次,因为淘气的老三。
外面的夜似乎越来越黑,好似永远不会亮起来了一样,男人看着那不见的山,他会在哪一座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