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这人说话总是喜欢留一点余地,这就让我很难受,你说有线索就有限索呗,还非要说“可能有线索”,你这到底是让我去找你还是不去找你呢,找你的话到时候没有线索我还不能怪你耍我咯?我摇了摇头,让他说到底发现了什么。
老白“嘿嘿”两声,道:“这下老高算是被我盯上了,想摆也摆不脱咯。”
“怎么回事?快说。”我连忙问道。
老白磨磨唧唧了半天,说正事前还非要摆个架子,等他装完了才开始向我解释。原来就在昨天,老白他自己出去办点事的时候,他家里有他一个小徒弟叫三金正帮他打扫卫生,老高就找上了门来,但开门的是小徒弟,三金不知道老白和老高的关系也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开门后老高说要找老白,三金只道师父出门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就把老高请进了门。
但这请不不要紧,一请反而出了事,老白是什么人,职业捉妖的干完事后身上多少都会沾点妖气,所他们家里都会有一两件镇妖或是驱妖的法器镇宅,防止一些不知情的小妖前来叨扰。就像我之前跟老白干的时候,他让我随身带着“谶”就是为了除掉身上的妖气,守住元神不让一些特殊的妖附身。
而老白更是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家里镇宅的是一只跟随他多年的双角貔貅,那只貔貅我也见过,说实话长得特别奇怪,但并不像传说那样的凶猛威武,反而长着一条特别大的拖在下巴上的大舌头,样子很好玩。
就这样一只貔貅,虽然长得让人忍俊不禁,但却是一只和老白这只白泽年纪差不多大的古老神兽。貔貅被称为“天禄”和“辟邪”,就是因为他是一只既能招财进宝又能镇宅化灾的瑞兽,在民间传说中,貔貅因触犯天条被玉帝惩罚只能以八方之财为食,吞万物而不泻,所以这只神兽是没有屁眼的。
至于镇宅,貔貅还好食猛兽邪灵,所以大部分的妖怪污秽见到这只“大舌怪”的时候,都会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他那只大舌头舔一舔,用兽爪扭一扭再吞下去。所以大部分时候老白家都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貔貅就会像条无聊的金毛趴在地上睡觉。
但这次不一样,老高被三金刚一请进门,那只貔貅一下子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个虎扑就朝门口的老高身上扑了过去,不过老高也不是一般人,当场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但那貔貅哪里肯罢休,竟一脚把门踢关上了,想来个瓮中捉鳖。
听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你家那只‘大舌怪’这么聪明的吗?看起来傻傻的样子,没想到还会兵法想瓮中捉鳖!”
“什么‘大舌怪’,那他妈是神兽……”老白骂了一声,我说了声“是是”示意他继续讲。
貔貅和其他兽不一样,当他生气或是战斗的时候体型是会变大的,他一生食了无数的财富,肚子里全是财气,大概这就是“财大气粗”,老高被他逼到房子里面之后貔貅的体型一下子就变大了起来,完完全全转换到了战斗形态。
这个时候一旁待着的小徒弟三金早就看呆了,他认了老白当师父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貔貅生过这么大的气,一时间三金看到老高心里就有点慌,这该不是只已经修成人形的妖怪吧,不然神兽貔貅怎么反应会这么大?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一个捉妖小学徒能有多大本事能干得过这样修为的一只妖怪呢?师父不在他只有怂,想到这里他就往貔貅身后躲了躲,只能随机应变了。
而那只貔貅不一样,他看到老高就像是看到仇人一样,几个虎扑冲上去就是几巴掌,那熊掌一样的巴掌落在老高身上他哪里受的得住,这貔貅又非常灵活,和他斗久了谁也占不了上风。
但门处在貔貅身后而且已经被堵上,老白家又是六楼,总不能从窗户上直接跳下去吧。
人到底还是人,老高的身手再好跟貔貅过了两招也是受不住,况且他根本无心恋战只想着如何脱身,一时大意那貔貅一爪劈过来锋利的爪子顿时把他半只手削了下来!
听到这里,我深吸了口气,靠了一声,心道完了,这下老高要残废了。
断手上连着三根手指一下子掉到地上,血顿时喷了一地,那貔貅见状立马趁机扑了上来,但就在这个时候,老高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抬头之后眼睛一下变得血红,如同滴了血一样,而更吓人的是他的那只断手在一瞬间就生长了起来,整个右手的皮肤颜色开始暗得发紫,肌肉迅速萎缩下去,见貔貅在空中朝他扑来,三金站在门边只看到一个影子划过,貔貅在空中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就一下子失去平衡翻倒在地,而这时老高已经趁机跑到门边打开了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惊呆的三金,扭头就跑掉了。貔貅这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向门外追去。
“最后追到了吗?”我紧张地一问,问完就发现这是个傻子问题,要是追到了的话老白就不会跟我废这么多话,而是直接把老高绑着让我去见了。
“老高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跑起来跑车都追不上……”
我沉默了一下,老高这次的变化完全和我那次一样,眼睛和手就像妖一样变得非人的可怕。
“人都跑了你还说什么盯上他了,你怎么盯用千里眼啊?”我怀疑老白又蒙我。
“嘿,还真被你他娘的说对了,不过不是千里眼,是钱眼!”他在那头嘿嘿一笑,肯定正是一脸的得意表情,等着我去问他什么是钱眼。
我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我偏偏先问他:“老高那只断手呢?你放哪了?”
“额……什么断手?早就化作一滩血水了……”
“哦,”我点点头,心道这老高,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是基因突变还是妖魔附体,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你说吧,什么是钱眼。”
“这个钱眼……”突然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杂音,“你先到我这里来吧,电话上解释太费时间,再不来把老高跟丢了可不怪我。”
“你不是说他摆不脱吗?”我问道。
“我哪知道现在的他有什么鬼能力,本事看起来大得很……你快点来就是了!”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就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说生意上有点事我要走了,家里人怕影响的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帮我收拾好东西当天下午我就坐上了车,晚上八点多的样子就背了个包敲开了老白家的门。
但这次给我开门的还是他徒弟三金,“老白人呢?哪去了?你怎么大晚上的还在这里。”
三金引我进门后客气地泡了杯茶,才说他师父又出去了,马上就回来,留他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我来。
我“哦”了一声,环顾了一下四周,老白的家很大,之前我也来过好几次,最让我忘不掉的是他家客厅里有一面墙大的酒架,上面从白酒到葡萄酒,啤酒到威士忌,总之什么种类的酒都有,老白也是好酒的人,而且他酒量极大,大概是因为白泽体质的原因,他真的是可以做到千杯不醉的。
另外,他家里除了卧室之外还有一个专门存放各种妖怪的存妖室。存妖室的门是关着的,一般人根本没法进到里面去,因为那房间的门本来就是一个妖怪,锁也是锁妖,除了认老白之外,那俩妖精不会为任何人开门。
但老白却是带我进去过一次,那里面其实就是放着很多的柜子,柜子上陈列着各种玻璃瓶还有像老白腰上的那个香囊,另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比如有一个货架上就放着一个砚台,当时我进去的时候看到那砚台就感觉很奇怪,难不成这砚台也能成妖?
我拿起那砚台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等我把他放下的时候,却是瞧出了古怪,我拿砚台的那只手手心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出现了四个字:“不要碰我。”还他妈是繁体字。
老白后来说那是墨妖,只是寄存在这只砚台上而已,不过墨妖的本事很好玩,它本身是一团墨汁的形状,平时藏在砚台里,用的时候把它引出来倒在纸上,你说什么他就写什么,就是代笔的功能。现在很少有人用墨汁写字,所以墨妖也已经不常见了。
还有一种妖更奇怪,叫做耳边风。就是我们平时说的“你把我说话当耳边风啦”的耳边风,这种妖怪没有实体,被老白存在一个小玻璃瓶里,如果把耳朵贴近瓶身去听的话还能听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就感觉好像有一个小人在瓶子里呢喃细语一样,说什么又听不见,大概这就是我们把被人的话当耳边风,事后又想不起来他们说过什么的感觉吧。
这种小妖虽然不常见但很难抓到,它会随风飘来飘去,无影无踪。但如果抓到一只的话,用方术处理一下夏天放在身边全身上下就会时时有一阵阵小风吹着,很凉爽很舒服。
这个房间里大多都是这种少见而且好玩有用的妖怪了,它们被老白从各地收集过来,为他所用,这么看来老白倒是像个妖怪收藏家。
我坐在客厅里喝了两口茶,不到五分钟的样子,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转而门被一下子推开,老白走了进来,他见我来了,也没打声招呼就对三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三金朝我点点头就带上门出去了。
我看着老白坐下来,一段时间没见,他除了胡子长长了不少,啥也没变,想起上次最后一面我对他的责怪,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老高见了面后很直接,不像电话里那样弯弯绕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茶几上就开门见山地说:“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钱眼,就是玩意儿。”
“这不就是个铜钱吗?”我指着茶几上的铜板,上面确实有个铜钱眼,难道钱眼就是指这个吗?
“什么铜钱,这是它变幻出的样子而已,这钱眼妖可不是一般的妖,据传他是由以前串铜钱的线长时间吸收财气和人气修炼而成,有句话不是叫‘掉钱眼’里了吗?说的就是这钱眼妖。它不光以财气为食,与人接触多了后还会以人的贪欲为食,而且这东西一旦缠上身甩都甩不掉,就是因为人生来本就是有七情六欲的,钱眼妖一缠上人之后就会把人的欲望吸得干干净净,人由于本能的关系反而会短时间变得欲望增强,这才出现‘掉钱眼里了’这种话,但这时候人还是敌不过妖,最后人往往会看破红尘出家或是选择死亡,所以我们行里又把这钱眼称作“和尚妖”,被缠上的大多是出家当和尚的下场。以前据传还有一些高僧觉得自己六根不净专门买这种妖怪来剔除欲望的。”老白解释了白天。
我跟在后面也听了半天,“所以……这跟老高有什么关系?”我质疑道。
“你急什么……就是因为这钱眼妖的难缠,再加上它本体就是一根绳子,所以很多懂行的人,比如我,在抓到这种妖后就会把它一刀两端,这其中一段若是悄悄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只要拿着另一断绳子,不管那个人跑到哪里我都能把它找出来!”
“这么厉害?可是你当时又不在,你怎么把这玩意儿放在老高身上的?”我问道。
“我不在,三金在啊。”
“三金放的?”我有点意外,“他当时都吓呆了,没想到还知道放这玩意儿,看不出来倒是很机灵的嘛。”
“你这不是废话吗,不机灵我能收他?”老白很得意,说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罗盘,把那铜钱往罗盘边一放,罗盘指针开始疯狂地转。
我看着那铜钱,心里不禁想笑,这次老高真是不知不觉掉到钱眼里去了。
突然,罗盘指针一停,老白看着我道:“走吧,现在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