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很久都没有听人提起过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她,汐……”他突然盯着我,道:“是她带你进来的吧,除了她应该没有别人了。”
我没有说话,我不善于撒谎,我也不知道这时候我到底该不该撒谎,如果按照他说的那样,洛汐也是人鱼族的一员吗?没想到啊,她会是这样的妖。
“自古以来,人鱼族就与人类极少接触,我只知道,从我出生到现在,几千年过去也只有两个人鱼出过墟里到达人类的世界,除了汐,再也没有人能带你进来了吧。”他继续说着。
“一个是你说的汐,还有一个人是谁?”我小声地问道。“说不定是她带我进来的也说不定啊。”
“哼,”他哼了一声,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沉闷起来,“那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啊?”我吃了一惊。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你们人类的语言?”他露出一脸的不屑,“人类的世界啊,真的有那么好玩吗?会让人如此留恋不舍,你们的语言,你们的文化,你们的历史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多少年?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汐会喜欢上……”他突然看向了我:“你们的世界。”
他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浑身不自在:“你……你不是也去了吗?那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当然是要回来的!你们的世界怎么能和墟里相比,你们那里的人和环境一样肮脏,要不是非去不可,我这辈子都不想踏足那里!唉,可惜啊,当初我没有硬把汐也拽回来,这些年她一定在你们那里吃了不少苦吧?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这些也都是她自找的,没有人逼她和你们人类待在一起。该做的该说的我都做到说到了。”
我听他话里话外满是对人类的不满,说人类是肮脏的,那你们人鱼是有多么圣洁吗?我心里有些不高兴,本来肚子很饿,现在看着篝火上的烤肉却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了。以他的认知,人鱼就是要比人类高上一等咯?
“人类也不至于你说的那么不堪吧,她待在我们的世界这么久也未必全是受罪!”我低声反驳道。
“喔,是吗?”他突然笑了一下,“人类如何,看你不就知道了,之前我在海里说了,我救你,你要对我说真话,我给过你机会了,你却不肯说出是汐带你进来的,而且还想逃跑?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待人之道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脸上有点发烫,心道:唉,我怎么就给人类丢脸了呢?
“那不是逃跑,是逃命,如果我当时不从海里出来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成了一具漂在海面上,可能还会被其他鲛人吃掉的死尸了吧。”我辩解道。
“哼,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解释都行。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也不用多说什么。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汐在哪里?”他盯着我的眼睛,这架势有点逼问的问道。
“我不知道。”我答道。
“怎么?还不想说真话吗?我要是把你交给人鱼一族的族长的话,恐怕到时候墟里的每一条鱼,每一只蚂蚁都会知道:这里来了一只人类。到那时,他们会如何处置你,我可就保不准了,你不要以为这里只有我不喜欢你。”他用着一种劝诫的语气想让我说出洛汐的下落。
但事实上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我不肯说,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洛汐在哪里我早就去找她了,还会跟着那该死的猴子走吗?更不用说后来被拖进海草球里了。
但似乎我这么说他也并不会相信,“为什么?这是种族歧视吗?为什么人类在归墟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我辩解着。
“没有做错什么吗?哈,”他突然又笑了起来,“你只不过是不知道罢了,你才活了多少年,你能知道多少事,墟里受到你们人类到底多大的伤害,恐怕你这辈子也想象不到的吧。”
我没有说话,继续听他说着,这次他说得对,在经历的时间上来讲,我是真的比不上他们人鱼的,所有的人类都比不上。他们人鱼的寿命有多长,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面前这个和洛汐一个时代的人鱼一定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这些是我如何也做不到的,在这一方面,我毫无发言权。
“之前的那只‘候’你知道吗?就是被你称作‘海猴子’的那个东西,为什么它宁愿冒着被吃掉的风险,都要把你引到黑鲛人的巢穴?仅仅只是误闯吗?恐怕不见得吧。”他对我说着。
“那会是什么原因?难不成我会和这样一只素昧平生的海猴子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它以命换命?”我回答道。
“你和它没有仇,但它的主人却是真的恨着你们人类的……”
“它的主人?它的主人是谁?”
“嗯……”他突然沉默了一下:“这些事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你要想知道带你到这里来的汐会告诉你的。这么看来,如果我问你你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你也是不打算告诉我的吧?”他又问道。
我没有说话,沉默地表示认同。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就直接把我们是来这里妖泉的事告诉他吧,眼前的这条人鱼是敌是友尚且未知,我怎么能够把所有的事跟他说?
“行,我又给了你一次机会,看来你还是不懂得珍惜。你当真以为我会不知道汐现在在哪里,你们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吗?”他突然站了起来,吓了我一跳。“那就走吧,你不告诉我她在哪,我带你去!”
我心道:这个人真是奇怪,你要是真的什么都知道,干嘛还要来问我,就是为了测试我会不会说真话?人鱼都这么无聊吗?
我也站起身,看着他手一挥,地上的篝火立马就被水浇灭了。我吃了一惊,人鱼当真都是妖吗,我也没看他手上拿什么东西装水,这扑火的水是他凭空变出来的吧。
我看着掉到地上的那块烤肉,咽了口口水,肚子“咕”地叫了一声,转身跟着他走出了洞穴。
出了山洞我才看到周围的环境,顿时吓了一大跳。我呆呆地看着四周上百米高,几十人才能合抱起来的巨树,以及一两米高的野花,大大的花朵像是磨盘一样,再加上比人还高的野草……
我这是来到了巨人国吗?
我从路边的一颗巨大的灌木丛里摘下一颗篮球大小的野果,对着走在前面的那人鱼问道:“这能吃吗?”
“能!”他头也不回看都不看一眼,就回答我。
“你看一下啊。”我跑到他旁边,小声地问。
“不用看,墟里没有毒物,毒物都在万毒之地里,墟里不像你们的世界,这里的什么东西都能吃。”他仿佛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路。
哼,我问个东西都要损一下我们那里的世界吗?归墟里的人啊,真是小气!
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不敢说,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况且眼前这个主怎么看都不像省油的灯,万一到时候一生气,干我怎么办?我之前那个鲛人都打不过,这人看起来就是和洛汐差不多的妖,一个打我十几个都没问题啊。
于是我只好躲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用袖子擦了擦那个像南瓜一样的野果子,一口咬了下去,满嘴的汁水,味道有点像是我们那里的苹果。我肚子是真的饿了,但这个也实在太大,我狼吞虎咽啃了半天,也只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一伸手,把剩下的扔到了一边的草丛里。
这时,我似乎听见走在前面的他“哼”了一声,估计又在不屑地嘲笑我们人类的浪费了吧。不过我也懒得去管,这种人就是对我们人类有偏见,我再怎么做他都不会认同的。
我们现在正走在一片满是巨树的树林里,周围人高的草让我看不到其它地方,而我们的脚下是一条弯弯绕绕,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的小路。反正他在前面带路,我就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望,这个世界的奇特真让我惊讶,我从没看到过一颗梨树能长到近五十米高,那上面结着一颗颗估计有脸盆那么大的梨子,黄澄澄的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我都不敢往那树下走过,生怕一个梨子掉下来把我的脑袋砸开了花。这么高的梨树,该怎么摘那些梨子呢?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啊。
除了这高大的梨子树,还有一层楼房那么大的蘑菇,菇帽撑着就像一把巨大的伞一样,耸立在路边的杂草中,我心说这要是下雨的话,真的可以把这蘑菇当伞来挡雨了吧。
看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总而言之,归墟里的物种和我们的世界大体上是差不多的,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些植物的体型了,它们就像是吃了巨型生长剂一样,连草都比人高,让这里犹如是巨人花园,而我们就像是一群误闯进来的,渺小的蚂蚁。
“诶,”我喊了一下前面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这重要吗?”他回答道。
呵,连名字都不想说的吗?
“我总不能每次叫你都叫‘诶’吧?总得给我一个你的代号什么的,外号也行啊。”我又问道。
“汕!”他吐出一个字。
“‘善’?善良的善?”我问道。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的‘汕’!”他纠正道。
“喔,”我应了一声,假装知道了是哪个“汕”,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听过什么“南有鱼”什么的,这句话。
“你真的去过我们的世界吗?”我边走边用手拂开一旁歪倒挡住眼睛的草尖问道。
“咕咕……嗝吱……”突然汕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我站在后听不出来还以为是他要吐痰。“我刚刚说了什么话,你听懂了吗?”他问。
“什么?你刚刚是在说话?”我惊讶地问道。
“那我现在说的话你听得懂吗?”他又问。
“啊,听得懂啊。”我回应道。
“这就是我们的语言和你们的语言的差别,你说我去过没有?”他说道。
“喔,”我又问:“那到底为什么你又回来了,汐却还待在我们人类的世界?”
听到这里,汕又“哼”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你又才活了多少岁,以前的那些事你又了解多少?我说了你也会不知道吧。”
什么说了我也不会知道,说到底还是不愿意跟我多废话吧,这人……
“你是喜欢汐的吧。”我突然问道。
“你说什么?”听到我这句话,走在前面的汕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我。
“不是吗?你是人鱼她也是人鱼,为什么当初只有你和她到过人类的世界?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喜欢人类,原因应该并不复杂吧。”我也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说道:“早在许多年前,归墟里应该是没有人的吧,你们也不是这里的原住民不是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看得出来,汕听了我的话开始有些紧张起来,但这反而让我感到有一点放松。
“你不觉得你们的体型跟这里的环境一点都不配吗?我想在很早很早之前,甚至要早到远古时期,你们人鱼族应该也是和我们人类生活在一个世界的吧。但只不过由于某些原因,你们才不得不迁移到这里,并且打算永远也不出去,更不准你们的后代出去吧?”我分析道。
他看着我并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汐应该就是那群后代中最顽皮,或者说是最叛逆的两个人鱼了吧。人鱼的寿命很长,以汐的个性她在归墟这个地方待久了,如果听说外面会有个人类的世界的话,她会怎么做?”我看着汕等他反应,但他依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