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海草球里海草密布,我趴在上面就像是躺在棉花上一样,但周围什么都看不到,而且这些海草闻起来总有一股浓浓的腐尸的臭味。估计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动物被那鲛人拖到这海草里吃掉。
想到这里我心里凉凉的,心说要死也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啊,这要是被鲛人吃掉的话,连个尸首都留不下,最后剩下的就只有一堆骨头渣渣,血肉还会被那怪物消化掉当屎拉出来,那就真的太惨了。
可是我要怎样才能出去呢?
正在我一筹莫展,快要被海草上的尸臭熏晕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一亮,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被熏到了眼睛冒金花的地步,因为那股亮光就在我的眼前,而且泛着五彩斑斓的颜色,如同彩虹一样十分绚丽。
直到“你还没死吧?”这一声发音非常奇怪的十分不标准的普通话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的心顿时从谷底升上了巅峰,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包在了一个巨大的空气球里,而声音竟是从我眼前的那股五彩的光里发出来的,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久不见的光亮,才渐渐看清楚面前的那束光是由一颗很大的明珠发出来的,而拿着那颗明珠的东西长着一条五彩斑斓的鱼尾!
我从来没有去想过人鱼和鲛人到底有什么区别,在我的认知里美人鱼应当只是西方神话传说里对雌性鲛人的一种美化,所以鲛人应当就是人鱼,人鱼与鲛人并无差别,只不过是名字和叫法不同而已。但现在,我眼前的这个美丽到让人心颤的物种是真的让我见识到了,人鱼就是人鱼,和那丑陋的鲛人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知道我是男的,我也知道眼前这只鱼尾上长满了五彩鳞片、没有饱满胸部、长着健壮肌肉声音粗犷的人鱼明显是个雄性,但我却禁不住从心底赞叹他身形的完美,上帝造物时一定是偏爱了这个物种,才让他们生得比人类还要精致。
“你是人类?”他看着我再次用那不标准的人类语言像我发问,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是啊……”我被他的样子惊住了,呆呆地回答道。
“可是你是怎么来到这种地方的,虚无之海已经上千年没有再进来过人类了,你是自己进来的……还是被人带进来的?”眼前这只人鱼看着我,一脸奇怪的样子,但我看的出他看我的眼神和我看他的眼神估计差不多,他可能也是从没见过人类吧,现在心里肯定也是像我一样惊讶和好奇。
“我……这里是归墟吗?”我不知道洛汐是否真的是归墟里的物种,也不知道归墟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眼前的这只人鱼是否也是来自归墟里呢?归墟有多大,他认不认识洛汐,与洛汐有仇与否?我都不知道。况且现在那丫头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只有岔开话题。
“归墟?”那人鱼似乎想了一下,“对,归墟是你们人类对我们这里的称呼,这样说的话,你是要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墟里是不欢迎人类的,这里的世界也不是你们人类能接受的,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回去?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还能回的去吗?”听到人鱼的话,我心里一阵苦笑,心说我要是能回去早回去了,洛汐人都不知道在哪,我一个人在这不是送死吗?
“你是被黑鲛人抓进来的吧?”那人鱼又问道。
“我是被一只海猴子带到这里,然后又被这些奇怪的海草拖拽到这个地方的。”我回答道,“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就是传说中的人鱼吧?”
“咯咯,”听到这里那人鱼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特别奇怪,就像是是海豚音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唱歌呢。“对,我就是你们传说中的美人鱼,不过你可别搞错了,我可是男的,可不会坐在礁石上披着长发唱歌。”
“哼……”我心道:这人鱼倒真是乐观啊,都被鲛人抓到这里来了,迟早也是被吃掉的货,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刚刚说海猴子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什么是海猴子?”人鱼又问道。
“就是一只在海里游的,有腮的,全身都是毛长得像猴子一样的生物……”我向他描述了一下那海猴子🐒的具体样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让我跟着它,然后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但它现在已经死了。”
“死了?”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问道。
“是的,死了,就在刚刚被外面的鲛人吃掉了,我亲眼所见。”鱼人似乎知道我说的海猴子具体是指什么。
“这样的话……”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但我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我问。
“你是要出去吧,我可以帮你出去,但是你要对我说真话。”鱼人突然认真起来。
“什么真话?”我心里微微有点紧张,“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嗯,”鱼人点了点他那和人长得几乎没有差别的脑袋,海浪一样的头发在水中晃动着,然后了一下漂亮的五彩的鱼尾,“最好是这样……那我问你,是不是有人带你来的这里,进墟里的海眼自古以来除了我们人鱼一族,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如何打开,而且就算进了海眼,如果没有人带领的话,你根本找不到这片虚无之海,只会迷失在虚空之中……你说吧,到底是谁带你来的。”
“我……”果然还是瞒不住吗?都说人鱼睿智,当真是糊弄不过去啊,“你说你能帮我出去?可是你自己都被困在这里,怎么救得了我?”
“困在这里?哼,”他哼了一声,手上拿着的那颗明珠一瞬间暗了下来,光辉不再,周围一下子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突然,我只听见黑暗中传来“泼刺”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就像是那颗明珠被他捏碎了一般,顿时我身处空气球之中都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随着海水四散开来。
“你怎么了,怎么回事?”我以为他受了伤还是怎么的。
“嘘,别说话!”他突然低声道。
我心里很疑惑,这人鱼是要干嘛,弄这么重的血腥味就不怕把那鲛人招来吗?鲛人!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一惊,眼前一个黑影闪过,然后只感觉海水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波动,一股腥臭味顿时取代了那血腥味,弥漫在周围的海水里。
不过一会儿,一束光再次亮了起来,那人鱼手中举着明珠,照着海草上一具黑色的尸体,那……那不是那个鲛人吗?细细的手臂,长满黑色鳞片的鱼尾,以及丑陋而恐怖的人脸。
它死了。
它的肚子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暗红色的血就是从那里散开来的,一根肚肠从肚子里流了出来,在海水里舞动着,而它的脖子似乎也被扭断了,没有颈椎的支撑,整个脑袋就像一个被绳子系住的皮球,在水里甩动着,此刻它的正脸已经一百八十度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背,样子十分恐怖。
而一旁的那个人鱼似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咽了下口水,指着他右手上满手的鲜血,小心问道:“它是你杀的?”
他点了点头,突然一手刺进了那鲛人的肚子里,似乎在那肚子里摸索着什么,我看着他把那些肠子内脏什么的往外弄,周围海水里一片血肉横飞,腥臭味冲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又吐了出来。
翻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脸上一喜,满手黑血地从鲛人肚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珠子,展示给我看:“我可不是被困在这里的,我是为了这个东西来的。”
他话刚一说完,我们周围的海草突然像是散了架一样,瞬间没了筋骨,纷纷随着海水的波动四散开去,我见状赶紧奋力往水面上游去。正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身边有个什么东西去,像支箭一样笔直射向水面,等我浮上水面后急忙向前面的岸上游去。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我依稀看到海滩上似乎站着一个人正面向我这里看着,此时我的体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手臂和腿脚都酸软无力得抬不起来,完全是靠着一股求生的意念在僵硬地挥动手臂游着。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朝那人喊着:“救命!快救救我!”
但我喊了好几声,不知道是海浪的声音太大了,盖住了我的求救声,还是因为其它的原因,那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心中一急,连喝了好几口水,实在呛得不行了,干脆就闭上了嘴。
老白说得对,什么事最终都是要靠自己的,就像现在一样,他不在我身边,洛汐也不在,我要想活下来只有靠自己的本事,没有人能随时随地在我身边,没有人能时时刻刻救我于危难之中。
想到这里,我就像长跑运动员一样,在最后冲刺的阶段憋足了一股劲,不成功便成仁,一鼓作气朝着海滩上游过去,每当有海浪冲过来时候我就顺着波浪随波逐流一段,游到最后我的眼睛已经冒金花了,眼前一片花花绿绿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一闭眼,被一道大浪潮冲到了海滩边。
死里逃生!
这个时候我已经彻底瘫倒在地,就算有力气我也不想爬起来了,何况手脚已经完全没了知觉,我躺在海滩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天上像是被水洗过了一般,干净,空明,没有一朵白云,和海的颜色一样湛蓝湛蓝的,让人看着心里十分舒服,此刻我心里陡然冒出了两个字:活着。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也才有机会去看这美丽的景观,纵览人生的景色。脚底的海浪还在拍我的鞋子和裤脚,我全身湿透,但劫后余生却比什么都让我高兴。迷迷糊糊地我竟躺在沙滩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醒后我回想起来真是后怕,我这一觉睡得当真是危险,就躺在海滩上万一涨潮的时候被海浪又冲走了怎么办,那要是淹死了可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不过这样的情况似乎并不会发生,因为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并不是躺在沙滩上的,而是靠在一个山洞的洞壁上,旁边还生着一堆篝火,我身上的衣服已经烤干,篝火上传来一阵阵烤肉香,我闻着肉香口水立马就流了出来,肚子饿得咕咕叫,我身上装着物资的背包早就在海里不知丢到哪里了。饿了整整一天的我,又睡了不知道多久,已经感觉不到胃的存在,整个腹部都没知觉了,估计现在放一头牛在我面前我都吃得下去。
但尽管面前的那个不知道是烤兔子还是烤什么的肉已经被烤出了油,肉黄色的油滴到火堆里发出噼啪一声,我却迟迟没有动手,因为我的对面坐着一个人,一个长着熟悉的脸,却不是熟悉的身体的人。
那只人鱼!
那只杀了鲛人,从鲛人肚子里取出鲛珠的人鱼!
此刻它没有了人鱼的鱼尾和那泛着五彩光的鱼鳞,而是长出了一双人类的长腿,坐在我对面的石头上看着我。之前那个站在沙滩上的人就是他了吧,人鱼到底还是人鱼,可是他为什么会见死不救呢?
“吃吧,你饿死了,我没法交差啊。”他看着我,把火上的那块滴油的烤肉递了过来,我看着咽了下口水。
“你不是人鱼吗,怎么会有脚?交差?交什么差?”我忍着不去动那块肉,问道。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穿过虚空之境来到墟里了,你不是一般人啊。”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是啊,能糊里糊涂跑到这里还差点死掉的人能是一般人吗?”我自嘲地回答着:“我听很多人说过我不是一般人,他们都有他们的理由,所以,你的理由呢?”
“哼,”他没接我的话茬,见我不接那块肉,便又将肉放回了架子上。“汐,嗯……这个名字好久都没有人再提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