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拉着我的手往前游的人不再是洛汐,而是眼前这个满脸黑毛,长得像猴子一样的怪物。当我一刀向那怪物插过去之后,它灵活地松开了我的手躲了一下,竟还转头朝我一咧嘴,这是在笑吗?我看着这诡异可怕得像是在哭的表情,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刺不中,我赶紧双手一摆,脚一蹬水,和那怪物拉开了距离。随着手中手电光的晃动,我看清楚了那怪物的整个样子,这就是传说中的海猴子吗?和之前我遭遇到的那只水猴子长得相差无几,满身黑毛,手脚细得像是树枝,还有一根长长的尾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和树猴子一样的红屁股。
我用手电照着那猴子,它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两颗眼睛反着光,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怪怪的笑。洛汐呢?拉着我的是这怪猴子,那洛汐跑到哪里去了?她明明没有松开过我的手,这怪物又是什么时候插手的?
我看那猴子漂在水里,就看着我,既不上前也不后退,于是我拿着手电往四周一照,想找到洛汐的身影,但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想喊洛汐的名字,但我的头还是被那个空气球包围着,就像是戴了一个隔音器一样,我发出的声音别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我也听不见。
而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那个猴子突然往我面前动了一下,我警惕地边后退边用“谶”拦在身前。但那海猴子似乎并没有攻击我的意思,只前进一点便止住了,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把手往我面前一伸,我用手电一照,这……这不是洛汐的那个项链吗?那个月牙形的,在云南为了救我被打碎的项链!当这条项链还是完好的时候,我见过它在黑暗的夜晚发出如夜明珠一般的光亮。现在那月牙已经被锤碎,水晶里的东西都流了出来,没想到还能发出一点亮光,这残缺破碎的项链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虽然这次见面我没见洛汐再戴过,那绝对就是她的那一条没错的。可是,这项链又是怎么跑到一只海猴子手上去了?洛汐人呢?
我脑子里满是疑问,正正想着的时候,那拿着项链的海猴子一只手伸着,另一只手竟突然像人一样地朝我挥了挥,做了个让我跟着它的手势。我一愣,那海猴子就已经一转身往前游去,然后边游还回了回头,见我没跟上去还又挥了挥手。
现在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看不到洛汐,也辨不清方位,貌似目前除了跟着这怪物走也别无他法了。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握紧手中的木匕首,趁着这海猴子不像水猴子一样凶猛的时候,慢慢跟了上去。
而那猴子见我跟着他游,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在水里摆着水蛇一样长长细细的尾巴,双手像人一样划着水前进。
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要把我带到哪里,虽说它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做出过攻击我的举动,但以我对这些海怪的戒心,前面的一切都还是要谨慎一些。
也不知道游了有多久,渐渐的我身边的区域亮了起来,即使不打手电我都能看到前面那海猴子游动的身影。而在我们的正前方则逐渐有亮光照过来,那不是一束一束的亮光,而是……整个海域都亮了起来,前面是海面吗?我这是在上浮?
渐渐地,随着我越往前游,周围的光亮也越来越大,海水也越来越暖,我甚至能够看清楚我身边开始有一两只很小的鱼惊慌失措地游过。这才是真正的海啊,有鱼的海,我为自己看到一条鱼而内心充满了生机,于是更加奋力往前游去,尽管我的双臂已经酸痛,手掌也被海水泡得发白,但许前面就是海面了,只是不知道这是现实中的海面还是……传说中的归墟?这海猴子不会也是来自归墟,它是来给我引路的吗?
我心里正这么想着,眼睛往前一看,却是一惊,那只海猴子呢?那只猴子哪里去了?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我顿时慌了起来。我就说这些海怪没那么好心,怎么可能还给我带路,搞不好是故意引我到这里来的。
下一刻我环顾四周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前面的一片海域中一下子出现了一种巨大的黑球,数量非常多,一颗一颗密集地漂浮在水中,就像一个个黑色的水蛋一样,而那东西的大小怎么看起来也有一个房间那么大。
一时间我不知道到底是该进还是该退,后面是一片黑暗的海水,前面是密集的“水蛋”。我也不知道那黑色的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海面就在前方,我总不能就这样被吓住往回游,往回游的话我又能游到哪里呢?如今就只有绕开这些巨大的球体,从它们中间小心穿过。想到这里,我心一横,立马向着前方的光亮的海面前进着。
随着我越游越近,那些“水蛋”也越来越清楚,这时我才发现是我估计错了,这些黑球原来一个个都有三四层楼房那么大,我站在它面前就显得实在太小,而且它们的表面上全是由海草包裹着,在海水中一动一动地就像是人的肺在呼吸一样。
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找了个最大的间隙准备从两个海草球中穿过去。我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游过,心里紧张得要死。但等我一下子游过并感觉到一缕穿过海水照在我脸上的阳光时,心里顿时雀跃起来,一个鱼跃穿过海面露出了头,久违的空气亲吻着我的脸,我抹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周围的海浪,前面就是不远处就是陆地!
我一下子兴奋起来,赶紧向着岸上游去。可是游着游着,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我的脚脖子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等我憋了一口气准备潜到水里看看的时候,突然,一股极大的力拽着我的脚把我往水里一拉。
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拉进了水中,这个时候我脑袋上的空气球已经破了,一大股海水涌进我的口鼻,呛得我差点把嘴里的人鱼泪吐出去,而且我的脚像是被一只力气极大的手拉住了一般,一直在把我往水底拽。
我被呛得七荤八素,幸好人鱼泪还含在嘴里,但等我反应过来回头一看,缠住我脚脖子的不是其它东西,就是那海草球上的一股海草!
长长的海草从我的脚一直延续着,最终连接着水底下的一个离我最近的球,它在把我往那颗球上拽!
我赶紧回过身扯住脚脖子上的海草,想用手把它拉断。可就在这时,那股海草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感受到我的拉扯之后竟迅速相互缠绕拧成了一股绳,顺着我的左脚一下子绑住了我的整个左腿,然后向我的上半身蔓延开来,我心中一急,急忙拔出“谶”几刀割断了那股海草绳。反身就向海面上游去。
可是那股被我割断在身上还没来得及扯掉的海草,这时就像干紫菜泡了水一样,竟迅速生长起来,我心中一惊,等我回身来想把它们扯掉的时候已经晚了,疯狂的海草像是吃了生长剂一样,一下子就把我握刀的右手缠住紧紧绑了起来,我赶紧用左手接过“谶”往那海草上一划,表面上的十几根草一下子被割开,可我的手还没来得及从中挣脱出来,那被划断的海草又再生出来,然后像条蛇一样扑向了我的左手,我的“谶”上下乱砍着,却不想即使将海草大把大把砍断却是怎么也比不上它们生长的速度,而这时我看到刚刚被我割断的另一节海草像是一条黑色的海蛇一样朝我这里游来,我一刀劈过去那股海草从中间散开,又一下子合拢迅速缠上了我的“谶”,连着我的左手,腹部,胸口,全都缠绕了起来,我手脚被缚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海草把我的全身除了脑袋之外缠得满满的,而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不过几秒钟,我就已经从一个已经浮出水面的活人变成了被海草缠满全身的木乃伊,然后被拉向那黑色的海草球。
那巨大的海草球啊,不会就是吸收像我这样的活物的血肉才长这么大的吧,难怪这片海域很少看到水族,估计都是被吃掉了。可是我还不想死啊,我拼命地在海草里挣扎着,但似乎越挣扎这海草绑的越紧,就几秒钟的时间我就已经被拉到了那巨大的海草球边上,我多么希望此刻有人来救我,可洛汐这时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真是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了。
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海草球里一阵晃动,然后我面前的海草出现了一个洞,一个面带诡异微笑,一脸黑毛的猴头从球里钻了出来。我靠了一声,这不是那海猴子吗,就是它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的,现在我被绑在海草里一动不能动也全都是拜它所赐。想到这里,要不是我现在动不了,我肯定已经一刀捅在那张该死的猴脸上了,真该死!
我心里一阵恼怒,用力挣扎着想摆脱满身的束缚,但就在这时周围的海水突然传来一股极浓的腥味,而从洞里钻出来的那个海猴子头竟一下子掉了下来,没有阻拦地落向下方的海底。我惊得身子一抖,又呛了口水,掉下去的只有那海猴子的头颅,他的身子还藏在海草球里,那股腥味应当就算海猴子的血腥味吧。
而这时那海草球里突然又钻出一个头,一个满脸皱纹,皮肤上满是角质,脸颊出还有两个随着呼吸鼓动着的腮的头。随着头伸出来的还有人一样的双臂和满是鳞片的上半身。鲛人!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断定这绝对是鲛人,因为下一刻他下半身的鱼尾完全从海草里钻了出来,灰黑色的皮肤皱皱巴巴的,下半身和胸口长满了细密的鱼鳞。
看到这种传说中的物种时,我一下子愣住了,而眼前的鲛人一边用他混浊的双眼盯着我,一边却用手从海草里拉出了一个东西。
一瞬间,一股腥臭味弥漫了我周围的海水,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一动,实在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鲛人从海草球里拉出来的是那半只海猴子的尸体,而之所以说是半只是因为海猴子从腹部一下包括脚全都被吃掉了,此时那鲛人就盯着我在用手去掏那海猴子肚里的肠子,然后一口吃了下去,他的嘴里似乎还有几颗牙齿,咀嚼的样子就像一个掉了牙的老奶奶,脸部皮肉扭曲着极其恐怖,看得我心都凉了。
他盯得我全身发毛,大口大口吃着那海猴子的肉,直到最后似乎吃饱了,手一挥把残留的一点渣子扔到了海底。然后就他妈向我伸出了手,一把把我身上的海草一拉,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甩进了密集的海草球里。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全身都被海草包围着,只感觉整个海草球像是在蠕动一样,而那鲛人似乎并没有进来,难道是吃饱了暂时对我没有兴趣,打算留着下一餐再吃吗?那这个海草球岂不就是它贮存食物的地方?
周围无数的海草像蛇一样在我身上游动着,忽然间我感觉绑在我身上的那些海草松了下来,我的手脚可以活动了!我心中一喜,刚准备站起来,却发现这些海草根本借不上力,我一脚踩下去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于是我开始在海草里摆动手臂游,想从这片宽松的草里游出去,但游了半天,也不知道是我方向不对还是怎么回事,四周还是一片漆黑,我还在海草里。但我还是一直不停地往前游着,这海草球虽大,但总有出去的那一刻。
直到最后我发现每当我往前游一下,周围这些海草似乎也在跟着我动,我动一下,它们也动一下,我不动它们就在我身上爬来爬去。终于我放弃了抵抗,累趴在海草群中。